 |
付娟（右）陪学生一菲做韵律操。 长江日报记者刘嘉 摄 |
□ 长江日报记者刘嘉 实习生陈新蕾 通讯员皮教发
【先锋名片】
付娟
黄陂区特殊教育学校教师。从普通小学主动转岗特教，用指尖“说话”，用脚步丈量山路。她是学生口中的“付妈妈”，独创“笨功夫”教学法，将一句发音拆解百遍，将一个动作拆分十二步。自创手语词汇，帮十余名听障学生圆梦大学，更用风雨无阻的上门送教，守护着“一个都不能少”的教育承诺，在静默的世界里，守望每一朵花的盛开。
————————
“李天祥，这几天身体怎么样呀？”7月20日上午，黄陂区特殊教育学校教师付娟拎着牛奶、水果，熟门熟路地来到学生李天祥（化名）家，为他上门送教。一路顶着烈日走到学生家中，付娟额头上的汗水不停滑落。
今年12岁的李天祥患有肢体残疾与智力障碍，无法正常到校学习。进屋后，付娟小心地将他从轮椅上托起，搀扶他反复站立，锻炼腿部力量。随后又拿出认知卡片，耐心陪他认读。送教尾声，李天祥吐出含糊不清的两个字：“高兴！”
这是付娟第20次来李天祥家送教。2007年，付娟从普通学校主动转岗来到特殊教育学校，成了这群特殊孩子的“付妈妈”。面对听障学生，她握住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喉咙处，一点点教他们发声；面对智力障碍孩童，一件简单的日常小事也得反复教，光是教会孩子表达“上厕所”，她就教了整整一学期。她带着学生排练节目，让他们站上舞台自信绽放光彩。她用日复一日的“笨功夫”为这群特殊孩子撑起一片天。
■ 从零开始“啃”下手语
帮十余名听障学生圆梦大学
付娟的转岗缘于一次家访。2004年，付娟走进一名学生家中，见到了学生的哥哥，他患有唐氏综合征。“他很兴奋，围着我转圈、拍手，想亲近我却不懂怎么表达。”付娟回忆，家长边说边哭，她也边听边哭。她很想做点什么去帮帮这群特殊的孩子。那一年，她已在黄陂区一所小学当了8年语文老师、班主任。
2007年，听说黄陂区特殊教育学校缺老师，付娟立马申请转岗。家人劝她，特教工作耗费心力、琐碎艰辛，付出多却鲜有回报。但付娟没有丝毫犹豫，转岗成功后，她抱起手语书，从零开始学。
每天记20组手语词汇，下课跟学生用手语交流，看不懂的向老教师请教……不到半年，付娟的手语就很流畅了。有一次，听力障碍学生李瑞（化名）想跟她分享在家玩滑板的经历，李瑞比画了半天，付娟却没看懂——手语书上没有“滑板”这个词。课间，李瑞看到同学放在教室外的滑板，兴奋地指给付娟看，付娟才恍然大悟。她跟李瑞商量：“既然书本上没有这个词，我们就自己造一个吧。”她用右手比出“六”的手势，立在伸直的左手手背上，双手轻轻扭动，模拟踩着滑板滑行的模样。同学们看了都大笑了起来，这个“滑板”的手语，也成了师生间的专属默契。
有次课上，付娟讲到诗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孩子们不理解什么是“残阳”。她拿出一块圆形饼干，咬了一口，告诉孩子们剩下的半块就是“残阳”。担心孩子们对“残”字敏感，她温柔宽慰：“人生没有完美无瑕，有缺憾也不影响太阳发光。只要努力、自信，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小太阳。”
班里部分听力障碍学生有微弱听力，上课时，付娟一边打手语，一边大声说话，让能发声的孩子尽量发声。教拼音m、n时，她让孩子们捏住鼻子感受鼻腔的振动；教p、t时，她会拿张纸放在面前，让他们看到气流吹动纸片的画面。在她的帮助和引导下，十余名听力障碍学生考入郑州大学、北京联合大学等高校。
■ 一个动作拆成十二步
带孩子们登上舞台收获一等奖
作为一名特教老师，付娟认为自己的工作就像是在等待一朵花开，用笨功夫去陪伴。
班上有一名智力障碍学生小宇（化名），刚入校时不会表达想上厕所，一不小心就会弄脏裤子，还经常不耐烦尖叫、撞墙。付娟在他的课桌边贴上马桶图片，每天指着图反复教他“马桶，上厕所”，每两节课带他去一次厕所。学期末的一天，小宇突然拉住付娟，指了指马桶图片，主动表达要去上厕所。“看到孩子的进步，小宇妈妈哭了，说我比父母还有耐心。其实，他们只是走得比别人慢一点，但只要你愿意等，他们一直在往前走。”付娟说。
2024年，学校参加了湖北省第九届残疾人文艺汇演，付娟和同事给20多名特殊学生排节目《唱支山歌给党听》。节目中有一段八人箱鼓合奏，需要孩子们精准卡点、节奏统一，对协调性弱的特殊孩子来说，难度极大。排练中，鼓声总是快慢不一、参差不齐。
付娟还是用了“笨功夫”——每天把歌曲循环播放几十遍，把一个抬手动作拆成十二步去教，一句歌词练上一百多遍。合节奏时，她使劲跺地板提示节奏，把脚跺麻了，孩子们才勉强踩准一个点。就这样练了三个多月，孩子们真的能把鼓点打整齐，准确完成舞蹈动作。
最终，《唱支山歌给党听》收获了文艺汇演一等奖。家长们哭着抱住付娟，说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也能登上舞台。“特殊孩子和普通孩子一样，也需要被看见、被肯定。他们的家长也期盼孩子展现风采。”付娟说，正是怀揣着这份双向的期许与责任，再难再苦，她都会坚持。
■ 不抛弃不放弃
让听障学生说出“春天”
20日，从李天祥家送教结束后，付娟又赶往学生一菲（化名）家中开展暑期家访。见到付娟进门，一菲主动递上暑假作业，请老师检查批改。
“提手旁的字，还有哪些？你看着我的动作想一想。”针对一菲的作业难点，付娟耐心地一对一辅导。她比画着“拎”“扛”“拍”等动作，启发一菲写下汉字。完成语文作业辅导后，付娟又陪着一菲跳起韵律操。
当特教近20年，送教、家访占据了付娟假期的大部分时间。“我的周末几乎都泡在了黄陂的山路上。”付娟说。一次送教路上突然下暴雨，付娟赶到一位脑瘫孩子家时浑身湿透。做抓握训练时，孩子第一次主动抓住了她的食指。孩子奶奶看到这一幕，眼泪直流。
学校现有20余名重度残疾在籍学生，因身体原因无法到校上学。上门送教，不仅是义务教育的责任要求，更是付娟多年来“不抛弃、不放弃”的育人初心。“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都值得被用心对待、用爱守护。”付娟说。
付娟班里曾有个听力障碍学生小慧（化名），跟着摆早点摊的妈妈生活。妈妈忙起来就顾不上照顾孩子。小慧妈妈告诉付娟说不让孩子上学了，“这种情况，读不读书，也没什么改变”。
面对还不到10岁的小慧，付娟不肯放弃。她一有时间就到小慧妈妈早点摊，一边聊一边顺手帮帮忙。渐渐地，小慧妈妈态度松动了。那年教师节，小慧给付娟写了张纸条，“祝付妈妈教师节快乐”。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小慧妈妈突然读懂了女儿对老师的信任与依赖，也看到了付娟对孩子无私的爱，从此再也没提让孩子辍学的事。
后来，小慧考上了长春大学。喜讯传来，付娟想起小慧第一次说出“春天”的场景：“我蹲在地上，拉着小慧的手摸我的喉咙，一遍遍感受振动教她发音。当她终于挤出一声模糊的气音时，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第一次说出的‘春天’，虽然不标准，但属于她的春天，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