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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芮婷在模拟为卧床患者进行局部清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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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芮婷（左一）为实习学生讲解助浴前的准备事宜。 |
□ 长江日报记者刘晨玮 实习生何以之
7月15日，武汉台北路和香港路交叉路口，65岁的王洁被一块“助浴护理直营店”的招牌挡住了视线。“你们这是干啥的？”她探着头问。
店里，21岁的杨芮婷正在低头理货，没急着搭腔。她搬来椅子让王洁坐下，顺手拿出仪器给老人测血氧、量血压，还查了骨密度。看着报告，小姑娘笑了：“阿姨，您身体挺好。我们是给老人洗澡的，以后要是有需要，您随时来找我。”
王洁好奇地走进更靠里的助浴区，温度、湿度实时显示在墙上，心电监护仪、自动体外除颤器靠墙摆着。她不太懂这些设备意味着什么，但看上去挺放心。
这家助浴护理直营店的创始人之一就是眼前这个女孩——湖北中医药大学护理学院护理学专业大二学生杨芮婷。
■ “能不能帮我洗下脖子和脚趾？”
开助浴店给老人洗澡是刚需
洗个澡，对多数人不过是几分钟的日常；但对失能、半失能老人和残障人士而言，却是一道关乎尊严与风险的难题。
杨芮婷第一次注意到帮老人洗澡这件事，是在大一。
她加入了学校志愿服务社团，每个月去养老院给老人做志愿服务。有一次，她为一位奶奶擦洗身体。老人突然怯生生地开口问：“能不能帮我洗下脖子和脚趾？”
杨芮婷手一停。她为老人泡了脚，又仔细清理了老人指甲缝里的污垢。奶奶没说话，但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后来杨芮婷才知道，在很多社区养老院，洗浴条件有限，护工配比不足，失能老人常年只能靠擦身了事。身上的皮肤干燥、起皮、破损是常事，房间里总有一股洗不掉的味道。
此后，杨芮婷每次去养老院，都会刻意留意老人的脚趾缝和脖子后面。越看，她心里越堵。
回到学校，杨芮婷找到护理学院副教授艾亚婷。艾亚婷长期研究老年护理，翻出一组数据给她看：2030年，我国失能老人将超过7700万。还有大量残疾人和居家康复患者，“助浴服务是刚需”。
杨芮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艾亚婷帮她拉起队伍，护理学、国际商务、市场营销专业的同学都来了。护理学院产业导师朱艳也加入进来。大家跑福利院、进社区，一圈调研下来，结论只有一个：开助浴店，让老人体面地洗个澡。
去年底，20岁的杨芮婷成了助浴护理直营店法定代表人。
■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给老人助浴不只是技术活
助浴护理直营店装修时，杨芮婷特意去武昌一家养老服务中心实习，跟着护士做过多次助浴。全套助浴流程，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洗浴前，得根据老人的身体、皮肤、伤口状况制定方案，还要问清楚老人是否有慢性病，查看医嘱。身上插着胃管或尿管的，要先固定好。
洗浴时，一个人给老人洗，另一个人盯着监测仪，心电、血氧、血压，屏幕上任何一点波动都不能放过。一旦发现老人呼吸不畅、手脚发麻，要立刻停止洗浴。
洗浴后，再测一遍老人的各项数据，逐一记录。
这些，杨芮婷都做得来。但最难的不是技术。
第一次独立给一位80多岁的爷爷助浴时，老人一入水就用两只手死死攥住浴缸两侧的扶手，关节泛白，一声不吭。杨芮婷感觉到老人不是疼，而是不安。她放慢动作，轻声说：“爷爷，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这句话，她重复了十几遍。过了好一阵，老人两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从那天起，杨芮婷有了自己的“规矩”：如果碰上是爷爷，先问一句：“我帮您洗，介不介意？”老人入水，浴巾先盖上去，所有动作都在浴巾底下完成。“不着急，我们慢慢来”这句话，她一次助浴中要说几十遍，不怕啰嗦。
有的老人洗到一半，轻声提出要求：“脚趾缝里，多洗一下。”杨芮婷听了，认认真真地搓。她知道，这句“多洗一下”，老人可能憋了好几年。
助浴是体力活。浴缸是可拆卸的，里面配了特制担架布，老人躺进去后腰部能被护住。搬运、洗澡都有手法，否则老人可能受伤，助浴员自己也容易闪了腰。
助浴区里有面镜子，保持着45度角，下沿离地1.2米。杨芮婷是特意这么装的，因为老人躺在浴缸里，这样老人就能从镜子里看见整个洗浴过程，心里踏实。
她怕洗浴过程中发生意外。需要助浴的老人不少是高龄或接受临终关怀的，导师朱艳联系到一家保险公司，该公司推出助浴意外险，给服务对象和助浴员上了“双保险”。
杨芮婷拉着同学拍了一组视频。视频中有人当助浴员，有人扮老年模特，有人拍摄剪辑。“每一个细节都拍下来，就是希望做到标准化。”她伸出自己的双手说，“比如指甲要始终保持这种短且圆的形状，不然就容易划伤老人。”
能想到的细节，杨芮婷都想到了。
■ “这个事，我们做对了”
助浴护理直营店月底开业
2023年，《老年人助浴服务规范》行业标准发布。2024年，人社部在“养老护理员”职业下增设“老年助浴员”新工种。
今年，杨芮婷参加了湖北省第十四届“挑战杯”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
路演到最后，她站在台上说：“我们希望让每一位有需求的老人都能体面地洗个澡，让老去更有尊严。”话音落下，她眼眶一热。
这次竞赛，杨芮婷带去了12项专用设备、9项专利，其中可折叠助浴担架车入选《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名录》。考虑到老人洗浴次数少、皮肤褶皱多，团队还研发了含中草药成分的浴液和身体乳。
结果，他们的参赛项目“随浴而安——失能老人专业助浴新生态领跑者”获得一等奖。
导师朱艳说：时机到了。
杨芮婷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得跑快一点。助浴护理直营店申请到了培训资质，可以培训助浴人员；自助服务机即将投放到社区网点，居民在机器上下单，后台接单、派单。过去，市场上助浴服务定价数百元。他们正在对接养老服务消费补贴，将来接受助浴服务的老人自己掏的钱能少很多。
月底，助浴护理直营店将正式开业，护士和康复师团队已经就位。
助浴护理直营店的门一天被推开好几回。散步路过的人探头进来，有替老年父母打听的，也有给自己的未来打算的。这让杨芮婷更有信心：“这个事，我们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