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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编自《丝述中国：一束纤维的神话历史》作者后记。 |
□ 昃昊
本书完稿时，全球最大的综合性数字发行平台之一Steam公布了2025年的年度最佳游戏，《空洞骑士：丝之歌》摘得桂冠。这款游戏以其独特的纺织设定与丝绸机制，构建了一个幻想世界。作为一名玩家，我由衷赞叹其想象力的精妙，但作为一名研究者，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悄然弥漫：丝绸作为华夏文明的“名片”，将其转化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当代叙事与符号经济的，却是一支远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团队。
本书之作，始于对叶舒宪老师《玉石神话信仰与华夏精神》的阅读和反思。叶老师在书中以“玉帛为二精”立论，揭示了玉石如何作为“神话中国”的奠基性符号，编织了华夏精神的信仰经纬。彼时一个疑问便自然浮现：既然“玉”的神话已得到如此深入的阐释，那么与之并称、同样贯穿文明史的“帛”，其神话是否也足以支撑起一部独立的“丝绸神话”体系?
我的硕士论文《文化大传统视野下的神蚕意象》便是一次粗浅的尝试，运用文学人类学的视野与方法，去追溯“蚕”如何从自然生物演变为神话意象。而到了博士阶段，我进一步聚焦于“帛”的神圣性——那些出土的帛书帛画，不仅是珍贵的出土文献，更是时人对宇宙、生死、神人的想象与理解。这种轻若无物又灿若云霞的材料，在当时人的观念中，究竟占据着怎样一个连接凡俗与神圣的位置？对“帛”的物质神话考察，成为我博士论文的前提，也最终催生了眼前这本《丝述中国》。
然而，溯源愈深，愈感敬畏，也愈觉自身之“薄”。本书所涉内容，绝非文学一门之科便可穷尽。出土的玉蚕，需要考古学知识来定位其时空坐标；“劝课农桑”的政令，需要社会经济史的眼光来剖析其动力网络；蚕神民俗的流变，需要人类学田野方法的支撑才能理解其活态语境。这种时常力不从心的感觉，恰恰验证了本书核心的方法论前提：神话，本质上是一种超越现代学科分野的、整全性的认知与表述系统，它将物质、技术、仪式、图像、叙事熔铸为一个充满意义的世界。研究神话，必然是一场跨学科的冒险。我深知，本书在许多领域的触及仅是浅尝，其深度与广度，仍有赖于未来更多来自不同学科的对话与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