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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 科普作家，北京理工大学副教授，著有《山河判断笔尖头》《何以科学家》等。 |
□ 陈洁
17世纪80年代的某一天清晨，英格兰农场，17岁的挤奶女工正在干活儿，不小心打翻奶桶，牛奶全洒了。愤怒的主人控告她盗窃牛奶，这项罪名足够将她送上绞刑架。幸好法律规定了一条，如果能诵读《圣经》，便可直接获得国王的赦免。女孩多少认得几个字，保住了一条命，被判驱逐出国，流放美洲7年。
7年后，她获得自由，但没钱回英国，开始独立谋生，种植玉米和烟叶。她买了两个非洲奴隶，其中一个姓班纳卡。不久，女主人结婚，嫁的正是这个班纳卡。一个服满刑的女囚，一个被解放的奴隶，他们在新大陆开枝散叶。40年后，他们的第一个外孙出生了，取名本杰明。
如果硬要给本杰明加头衔，可以称其为历法家或美国第一个非裔天文学家。21岁那年，本杰明第一次见到怀表，立刻被迷住，他获得怀表主人的允许，借来研究了一番。然后，心灵手巧的他凭着记忆，花了一年的时间，用硬木材料雕刻各种齿轮，组装成一个挂钟，这个木钟相当精确地走了40多年。
当时常用的计时工具还是日晷和沙漏，挂钟是有钱人家的稀罕东西，本杰明作为“底层人民”，用上了自己创造的奢华物品，这使得他成了当地的名人。
57岁那年，老本杰明正式接触到天文学，他借助邻居乔治家的绘图工具、图书和望远镜，沉溺于天文观测。59岁，他准确预言了一次日食，这给了他极大的鼓励。他觉得自己有能力独自编写一本历书了。他用了差不多一整年时间观测和收集天文数据，终于赶在年末编好1791年的历书，用最快的速度寄给一家著名出版商，出版商以更快的速度拒绝了。谁会相信一个没受过教育的黑人老农测算出来的历法？
当时废奴运动正在美洲大地如火如荼地展开，民间组织正在努力证明黑人不是劣等民族、黑人受到歧视。本杰明独自编撰历书却不得出版的事，就是一个证据。
不久又发生了一件让本杰明长脸的事。邻居乔治家有个亲戚叫梅杰，是个社会活动家，他亲自前往农场拜访本杰明。当时独立战争结束不久，美国在距离乔治·华盛顿住家庄园不远的地方，划出一块灌木丛荒地作为新政府所在地，为纪念哥伦布，该地被命名为哥伦比亚特区，就是后来的美国首都所在地。梅杰负责此地勘测，他邀请本杰明出任助理。
本杰明很胜任观测、记录、计算等工作，还协助绘制出第一张华盛顿地图。完成首都的勘测工作后，他立刻抓紧编写1792年的历书。
1791年底，曾经拒绝本杰明的出版公司出版了这本历书，并大获成功。本杰明听到谣传说国务卿杰斐逊认为“黑人心智偏低”，便把自己的历书连同抗议信寄到了白宫。杰斐逊看后，亲自回信，对他的成绩给予高度评价。这封信被本杰明收到了下一年的历书上。两人不打不成交，还曾一起合作反对奴隶制。
从那以后，本杰明编了好几本历书，声誉日隆。去世时他把遗产全部送给了支持他研究天文的邻居乔治。
客观地说，称本杰明为科学家不太准确。但要了解一个人、一个民族或一种文化，不知其从何处来，曾经经历过什么，就很难真正理解其当前的状态。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学者，本杰明自有其历史贡献和时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