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毛毛
初夏的时候,我买了辆漂亮的电助力自行车。我很喜欢这辆车,时不时地就骑出去。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有时我往左,骑上安广江堤;有时往右,骑上同马大堤。它们都是差不多的长江大堤,只是名字不同而已。我骑行的路线加起来有一百多公里。堤上隔段路,就有从堤上通往江滩和村庄的小路。有时我就骑下去,不是看看江滩、到江岸边亲近江水,就是到村口的树下歇歇脚。有的村口有小超市,我就给车充一会儿电。我没想到的是,我时不时地在江边遇上野蔷薇。
第一次遇见是在安庆市大观区的一处江滩上,那儿新建了一个大码头。我在码头上溜了一圈,然后到码头下的江滩上。江滩植满杨树,杨树非常高大,茂盛的绿色的树叶和林间的如潮水般的绿色荒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空间。在这绿色空间里,如果有点什么其他的色彩,你是不容易注意到的,因为在浓密的、整体感非常强大的绿色空间里,别的零星的颜色是会被吞没掉的。然而,仿佛奇迹般的,林边一大片灌木丛中星星点点的白色引起了我的注意,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朝那儿走去,走近了一看,我差点尖叫起来,我认识它们,它们是蔷薇。蔷薇品种繁多,我这次见到是白色的单瓣蔷薇,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它们分布在一片有二十多平方米的灌木丛中。在江滩上行走是不容易的,齐膝的荒草会缠住你的腿,但我还是绕着这片灌木丛走了一圈。我是在向它们致敬,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是没有人会刻意种植它们的,它们也没想到会有人来看它们。但那又怎样呢?它们热烈地生长着,自在地开放在美丽的长江边,有没有人关注它们,对它们没有半点影响。
我以为在江边看到野蔷薇是一个偶然的现象,它们的存在是一个奇迹。然而当我第二次,在安广江堤下看到另一片野蔷薇时,我就不这么认为了。那天我到的江滩没有种植树木,我在一片鲜美的芳草地上骑行,直到骑到一片沼泽地时才停下,艰难地将车从泥沼中拖出,低着头费力地将它推到江滩后的树林边休息。那树林也是一片重重叠叠的幽深的绿,可我总感到有一点点明艳的红在眼边闪烁。是什么呢?我一转身,不禁目瞪口呆,因为我看到了一片花墙,又是野蔷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我看到的是粉红的重瓣。它们的枝蔓攀附在柳树上,花儿随着柳枝的摆动而摆动,看上去是那么的轻盈和明媚。那时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带顶帐篷,在这儿陪它们一夜,或者说让它们陪我一夜。我是从江堤上骑下来,顺着一条小道骑了约一公里,然后才拐上江滩,又骑了几百米才遇上它们的啊!如果不是那片泥地,我就会错过它们,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见到过它们,我真的不想辜负我与它们的相逢。
当我第三次在江边遇见野蔷薇时,我才意识到在初夏,江边可能是广泛地生长着野蔷薇。那天是在同马大堤上,虽说只是六月初,但那天出奇地热。大堤上是没有树的,要找阴凉只能下堤。在路经一个村口时,我看到有一片竹林,绿幽幽的,我赶紧拐下去,坐在路边的绿色铁栏杆上喘气。当我起身要离开时,忽然感觉到竹林里似乎有一点点白光在闪耀,是什么呢?我钻进竹林,去寻找那白光。当我快走出有几米深的竹林的时候,我看到了那白光,原来它们是花儿。它们开放在一棵香樟树上,长得那么高,我一朵也够不着。我用手机放大功能拍它、识别它,原来它叫小果蔷薇,很多花儿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个大大的花球,如果不是如此,它们的光芒根本不能穿透竹林到达我的眼帘。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如此的幸运,因为我总是能发现花儿,而且还是野蔷薇。
长江边到底有多少地方有野蔷薇?它们又有多少种呢?鲜有人能知道。也许不知道更好,因为这样才总是有美丽的邂逅,总是有芬芳甜蜜的惊喜。如果说长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那么江边绵延的草木就是她绿色的衣裙,而这些野蔷薇则是这裙上美丽的花儿。长江这条母亲河,坦荡而神秘,丰饶又妩媚,饱经沧桑却又不失青春活力,作为一名在长江边生活了60年的长江之子,我真是无比的自豪。我希望自己也像江边的野蔷薇一样地活着,为她增辉,不辜负她的美丽、仁慈和哺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