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晓林
廉思多年来坚持以田野调查的方法研究青年，并通过青年观察时代，读懂社会。他曾用“蚁族”“工蜂”“洄游青年”“蜂鸟”等名词精准概括过一线城市城中村聚居毕业生、大学青年教师、从大城市回到乡镇的青年及灵活就业群体等不同青年群体。在《无图之旅：一代青年的自我寻路》里，他继续通过实例展示青年面临的社会境况，也展现出更柔软的态度：青年的奋斗不只有KPI（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要让人生与“优绩主义”解绑。
生而为互联网原住民，身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被人工智能推动，被平台、算法机制塑造，这是当代青年与过往的深刻不同。但面对每个时代的具体境况、找到解决之道，也是每代青年都要经历的路。正如105年前的青年们，在中华民族内忧外患、社会危机空前深重、多种救国方案接连失败的至暗时刻，闯过刀山火海，蹚出一条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路。
今天的新问题或许是，大变局之下，认识世界的维度需要重新梳理，评价自己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方式需要重新定义。
信息高度丰富，娱乐方式高度多元，社会舆论高度分化。大国蓝图十分清晰，但个体叙事变得复杂。有的“90后”泡枸杞养生，提前“备老”；有的青年不愿脱下儿童外壳，延缓进入成年角色。年轻人爱追国潮，在弹幕中表达“来世还在种花家”的自豪；他们也喜欢刷AI漫剧，爱在游戏世界降妖打怪。他们会自嘲“空心人”“配得感低”，也会喊出“爱你老己”，为自己加根鸡腿。他们了解现实不易，清楚地知道钱、资源和机会的重要性，也因此更明白什么是真善美，更珍惜《觉醒年代》中陈延年、陈乔年所代表的干净明亮的理想主义。
同样的，青年对未来确定性的感受方式，以及他们对努力与回报之间关系的判断，也变得复杂。正如廉思所说，他们不是看不到国家的发展方向，而是担心自己能否在这个高速运转的时代中找到位置；他们不是不相信时代，而是担心自己不够“与时俱进”，在国家向前的过程中被甩出轨道。这是“无图”的深层含义——要在国家蓝图十分清晰、个人地图需要重新绘制的交汇点上，重新理解青年所处的位置；要在变化的时代中不断试探和修正自己的道路。
“无图”还有一个深层原因，是当代社会习惯用经济学标准衡量成功，用他人眼光丈量价值。这样做的后果是，不只青年，所有人都越来越难以从生活本身获得内在动力。我爱学习吗？我学习是为了有个好学历、找份好工作、过上世俗意义上成功的生活。如果最后这个指标踏空，那前面漫长而巨大的投入就全部沉没。
从这个意义上讲，“无图”反会让天地一宽。如果不知道努力之后通向哪里，不如问问本心，真正的热爱在哪里。今天的问题，或许才是明天的机遇。同时，重新确定目标并非意味着放弃奋斗，奋斗不一定会效用最大化，但一定可以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及成功的可能。
青年有多个维度，年龄的、生理的、人格的、社会阶段的……我们有时候说，有的人还年轻，但他已经老了，因为与“青年”表述紧密相连的，必然是一种昂扬向上、奋力拼搏的精神状态。
所以，在这一点上，大家还站在同一起跑线：如果一个人还在不断追问自己的可能性，还愿意探路、出发，就仍具有青年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