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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昕 出版家，三联书店前总编辑。 |
□ 李昕
黄永玉老人生前的最后一本书《还有谁谁谁》，这个书名取得好，让人联想到他的另一本书《比我老的老头》，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他接着写那些老朋友。果然书里写的，还是那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物，文化界的名人居多，但也不尽然，有些人很普通，并不出名，但让他一写，个个性格鲜活，跃然纸上。
这就要说到他的写法。他实在是写人的高手，常常寥寥几笔，就把人物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我觉得他是用上了他画木刻的功夫，捕捉人物特征格外传神，特别是抓住最能突显人物性格的细节来写。
比如他写王世襄。他和王世襄初次见面是在张光宇先生家里，王世襄拿来一本珍贵的古籍《髹饰录》给张光宇看，张光宇随手放在桌上了。黄永玉从桌上拿起来想翻翻，却被王世襄一把夺回去，把书放回桌上，“昂然而去”。这意思是全未把他放在眼里。下一次再见王世襄，还是在张光宇家，一屋子朋友。王世襄见黄永玉来了，转身就走了，黄永玉顿时觉得，此人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专和我过不去吗？没想到王世襄再进屋时，手里拿着一本书，就是那本《髹饰录》，对黄永玉说：“上次我失礼了，对不起，我不知你是黄永玉，这本书请你欣赏。”
20世纪80年代有一次黄永玉在香港请王世襄吃饭，黄霑来了。黄霑是香港文化界名人，歌词大王。他看王世襄衣服很土，穿老布鞋、对襟中式大褂，没把王世襄当回事，只当是黄永玉湘西老家的穷亲戚。聊天时黄霑说到最近香港大学有一个关于明式家具的演讲，是请内地的著名专家王世襄来讲，他很想听听，请黄永玉帮忙找门票。还用英语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明式家具。这时王世襄突然用英语插话说：我这次来香港，就是来谈谈我收藏的明式家具。这一句话，把黄霑吓得跪在地上，对王世襄连说：“我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当时，见到的人都笑翻了。
这样的细节太棒了。两个道歉的故事，两个人物的形象、个性、人格都立住了。
黄永玉不仅是大画家，而且是大作家。喜欢写作的青年人，读读黄永玉《比我老的老头》和《还有谁谁谁》，可以学到一些写人物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