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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年味里的汉味

日期: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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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江花·作品       上一篇    下一篇

    □ 张颂华

    丙午马哒哒哒走来了。

    江城主干道和大桥上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晾晒竿上,腊肉腊鱼在冬阳下泛着油光,肉圆子、藕夹的香味满街飘散。新春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

    年味是团圆、喜庆、祝福交织出的气息,甜里带香,香里带醉。记忆里的年味,光是想起,心里就暖了。

    年味本就是百味杂陈的,如冬日围炉,暖香四溢;又如晨雾里的老街,烟火氤氲。

    走在大街小巷,耳畔不时传来熟悉的汉腔汉调,热辣辣的,又糯糯的,听着就亲切。方言是乡愁的根,是回望故园时最先亮起的那盏灯。

    那么,所谓“汉味”,又是么味呢?

    武汉话直率、生动,一听就“接地气”。不分前后鼻音,也不像北京话那套儿化韵。外地人听武汉人聊天,常以为在吵架——其实只是嗓门亮了点,尾音收了点。有人说,汉腔没有南京话、上海话婉转,武汉话有点“粗”。不过这“粗”不是糙,是直,是热,是不跟你绕弯子。        

    记得儿时,武汉人拜年爱说:“恭喜您家,老的们越老越仙健,小伢们狗头狗脑!”

    “仙健”是武汉话里顶级的祝福——仙是长寿,健是硬朗,两样占全,再冇得比这更好的话了。

    “狗头狗脑”乍听不像好词。狗在成语里多是挨骂的角儿,但这一句是例外。其实这是“虎头虎脑”的变体,武汉民间有“从卑”的讲究:小伢不能夸得太满,怕惹天妒,便故意往贱里叫。明明是虎头虎脑,偏说成狗头狗脑——爱到深处,反而不敢直说。

    “拣初一的话说。”这是一句老武汉话,意思是过年要讲吉利,讲喜庆,不但不能说些不吉之语,还要尽量拣最好的话说。

    方言是故乡的河流,静静地淌了几代人。那些词,那些腔调,是河面的涟漪——远看细细碎碎,近了才知每一圈都连着根。

    作为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我至今说不好普通话,不是不会,只是三句话不到,就觉得自己悬在半空,摸不着地。只有那口江汉关下泡大的汉腔,一出口,脚就踩实了,人和这座城、这片江水,倏地连成了一体。

    年也是。岁数不同,心境不同,年的味道也一天天在变。

    我一直觉得,听汉口人讲方言,就像喝一碗排骨莲藕汤——纯,香,润心,有滋有味。

    如今,春节的年味里,汉腔汉调依然热腾腾地飘着。老词还在用,新词又长出来了。前些年冒出的“蒜鸟”,从老话“算鸟”变来,年轻人把“算”换成“蒜”,平添几分无厘头的喜感,成了火遍全网的“武汉和平鸟”。过年聚会,谁较起真来,一句“蒜鸟蒜鸟”,满桌都笑了。汉味就这样,老的没走,新的又来了。

    汉味是江风吹进骨子里的豁达。不纠结,不内耗,天大的事,过了今晚就是明天的谈资。

    武汉的年味,武汉的味道。年味浓浓,情意切切。汉味悠悠,韵律深深。年味是故土难离,汉味是乡音难改。但那些在腊月里、在除夕夜、在初一清晨从嘴边溜出来的汉腔汉调,早已腌进了日子的纹理。

    过年了,记得回家。家的方向,总有那口熟悉的腔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