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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新春,请上马!青春,请上马!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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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特别报道       上一篇    下一篇

    ■ 内蒙古巴林左旗

    家里早有了私家车

    马儿依旧是我们草原人的好朋友

    这个寒假,我一回到家乡,就去亲戚家中摸一摸、遛一遛马。

    对于生长在内蒙古的人来说,马是我们的好朋友,大家也很尊重马。我的爷爷于海,今年已经70岁了。1978年,他在呼和浩特入伍成了一名消防兵。“草原上地广人稀,马儿是巡逻时的得力助手。”爷爷说,骑马救火时,马儿的头在人的前面,它们比人更早冲进火场,特别勇敢。爷爷记得,他入伍第一年遇到了一场严重的火情,浓烟烈火中,他扶着受伤的牧民撤离,累到实在跑不动了。这时,马主动低下了头、屈膝,让牧民趴到背上。那匹马经常跟着队员巡逻,认识路。它独自驮着伤员走出了浓烟,哪怕身上被烧伤、鬃毛被烧焦了,也没停下马蹄。“现在发展得很快,如今新一代的消防兵都开着消防车救火,能更好地守护牧民和草原,但是对马的感激和尊敬,一直留在草原儿女的心中。”

    我的姥爷是一名生活在巴林左旗隆昌镇的牧民,家里养了几百只羊。姥爷每天走路放羊,微信运动上的步数总是超过2万步。2021年,他在路边发现了一匹落单的小矮马——米白色的马身,乱糟糟的鬃毛,看上去像在“流浪”。姥爷把它带回了家。听说这个消息,我替姥爷高兴,以后他可以骑马放羊,会轻松许多。但我再去姥爷家时,却发现小马在后院溜达,周围是成堆的干草,仓库里的马鞍还未拆去塑封。“姥爷咋不骑马去放羊呢?”姥姥说:“你姥爷心疼小马,他一米九的个子,那马才多大点?”没想到沉默寡言的“硬汉”姥爷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我和堂弟平时都生活在巴林左旗林东镇,只有假期才回姥爷家。有了小马以后,我们每次回去都要和马亲近亲近——摸摸马脖子,拽着缰绳散步,拿起食槽里的干草喂喂它。起初,我们靠近时它会害怕地眨眼睛,但熟悉之后便不再抗拒,还会甩起能碰到地面的长尾巴原地跳“踢踏舞”。我们和马朋友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个温馨的假期。

    每逢春节,我们总不忘给马厩也贴上喜庆的春联和“福”字。有的村会举办赛马比赛,我也常去凑热闹。去亲戚家里串门,看到马儿总忍不住去摸一摸、骑一骑。如今,很多内蒙古家庭都有了摩托车、小汽车,我们家20年前就买了私家车,这几年还换了新车。作为交通工具,马已经不再是“主力”,但对马儿的爱早已刻进了我们的骨子里。

    讲述:中南民族大学预科教育学院民族预科班 于思淼(蒙古族)

    整理:长江日报记者刘嘉

    ■ 新疆布伦口

    无论骑马还是摩托初心如一

    帕米尔高原上四代人接力守边

    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帕米尔高原上,柯尔克孜族的麦麦提努尔·吾布力艾山一家,四代人接力守护着祖国的西大门。

    麦麦提努尔大叔现任苏巴什村木孜库仑护边小组组长。春节前夕,我驱车从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克陶县阿克陶镇出发,沿着314国道向布伦口乡苏巴什村进发,经过3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了这个海拔3800米的边境村落。

    院内墙上陈列着大叔获得的各类荣誉证书:自治区劳动模范、自治区优秀共产党员、优秀护边员……

    “我祖父是新中国首批护边员,当年只有一匹马、一顶毡帽,在这片高原上默默守护。”大叔回忆,祖父留下的家训是“界碑不能移动分毫,国境线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这一信念指引着家族四代人的护边之路。

    1952年,大叔的父亲吾布力艾山接过护边的接力棒。1997年,麦麦提努尔大叔从父亲手中接棒,一守就是29年。2017年,大叔的女儿古丽加玛力·麦麦提努尔追随他的脚步,成为一名光荣的护边员。此前,大叔的儿子也加入了护边队伍。

    布伦口乡属高寒气候,年均气温0.7℃。边境线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护边工作非常艰辛。以前巡边多靠骑马,每天天还没亮,麦麦提努尔大叔就跨上马背开始巡逻。冬天寒风刺骨,大雪覆路,他的眉毛、胡子上都结满了冰霜;夏天骄阳似火,沙石烫得马蹄都不敢多停留。有一次遇到暴风雪,马都差点迷路。

    因高原缺氧,许多马儿倒在了巡逻的路上。20余年里,麦麦提努尔大叔先后更换了10匹马,骑坏了7辆摩托车,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疤。但他说“祖国的边境线总要有人守护”,从未向组织提出过补偿要求。

    如今,道路日益通畅,巡边队员配备了摩托车和信息化设备,车辆可直达巡边点位。护边员待遇提升,每家都住进了宽敞保暖的砖混房。麦麦提努尔大叔家的后院里仍然养着马,但不再是为了巡边,偶尔会给游客骑一骑。

    “我守护的不仅是这片高原,更是家国安宁。我今年51岁,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会一直守下去。”

    每周一清晨,麦麦提努尔大叔会和队员一起举行庄重的升旗仪式,让五星红旗飘扬在高原上、蓝天下。无论骑马还是骑摩托,麦麦提努尔大叔为国守边的心始终如一,正如那面五星红旗,永远迎风飘扬。

    讲述:中南民族大学2023级法学院 努斯来提·衣马热提(塔吉克族)

    整理:长江日报记者杨佳峰

    ■ 新疆阿勒泰

    爸爸护边阿勒泰

    那匹高大的红鬃马是他的好伙伴

    我的家乡在新疆阿勒泰福海县,靠近祖国地图“雄鸡”的尾巴,与蒙古国接壤。2010年起,我的爸爸马哈坦在马背上巡边护边7年。爸爸裹上棉大衣离开家门、手握套马杆远去的背影,是我一辈子难忘的记忆。

    界碑所在的地方名叫红山嘴。小时候,爸爸经常对我说,红山嘴的“红”是烈士的鲜血染成的,是护边人忠诚与坚守的颜色。

    红山嘴一带主要生活着我们哈萨克族人,哈萨克族是马背上的民族,马在我们的文化中地位很高。那些年,爸爸和同事们护边,马是最频繁使用的交通工具,也是护边员的好伙伴。

    护边员大多负责日常短线巡逻,说是“短线”,走一次也有两百多公里。山崖陡峭,白雪覆盖,大多数时候巡边员只能沿着边防所设的边界网骑马缓行,一天下来只能走二三十公里。

    每次巡逻前,爸爸都会给家里那匹高大的红鬃马“红尔阿特”(哈萨克语名)加点精饲料,让它吃饱喝足,确保它在巡边路上保持最好的状态。妈妈也会提前备好食材,给爸爸做点好吃的。出发那天,爸爸会带上水、望远镜、应急药品和妈妈为他准备的可以吃几天的馕。我经常觉得,爸爸不是一个人在护边,他身后还有妈妈、妹妹和我,护边是一家人的付出与守望。

    “红尔阿特”是一匹老马,熟悉护边线路,能轻松驾驭难行的山路。它很有灵性,能从人上马的姿势判断这是新手还是老手。如果感觉是新手在骑马,它就很犟,不听使唤。爸爸常说,要想骑好马,必须跟马培养感情,跟马做朋友。

    骑马巡边看起来潇洒,其实十分艰苦。爸爸和他的队友们经常夜宿在巡逻路上,还不时遇到突发情况。他的队友们回来常提到“暴风雪”“熊”“冰河”,爸爸回家后却总是沉默寡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偶尔吐露点什么,也不是危险,而是趣闻——“哈哈哈哈,今天碰到一头熊了,正在追一头鹿。那头鹿着急地撞到了我们为防牛羊越界拉的铁丝网上。可能因为是看到我们靠近了嘛,熊跑走了。我们把被网困住的鹿救下来了。那鹿可俊了。”

    但我隐隐感觉到,突发的天气变化、出没的野生动物和艰险的路况,给爸爸他们增添了无数的危险,他不言语,只是不想我和妈妈担心。

    后来“红尔阿特”年纪大了,去世了。在我和妹妹成年的时候,亲戚又分别送了我家两匹马作为成年礼物。加上原有的1匹马,现在共有3匹马帮家里放牧60头牛。我寒暑假回家偶尔会骑一骑马,但只敢挑温顺的马来骑,还得有人带着。

    我在边境线旁长大,爸爸常教育我“不允许超过界碑所在之处,一步都不行”。有时候发现牛羊越境,我也会学着爸爸的样子,骑马把它们赶开。边境线上那块方形的界碑也在我心里扎了根,那是国家的标志,不可逾越,不容侵犯。

    讲述:中南民族大学2023级计算机学院 莫力得尔·马哈坦(哈萨克族)

    整理:长江日报记者杨佳峰

    ■ 云南西双版纳

    茶马古道蹄声渐远

    家乡普洱茶搭上快递网销往国内外 

    2月13日,我和外公一起搬出他年轻时用过的马鞍和马架仔细擦拭,这是他最珍视的宝贝,每年都要精心养护一番。

    我的家乡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易武镇,这里是茶马古道的起点之一,有悠久的产茶历史,是古代中国一条重要的贸易渠道。

    外公告诉我,家中祖辈都以种茶为生,那时茶叶的出路全靠马帮。马是交通工具,将我们西南地区的茶叶运往西藏、北京甚至国外,它带来了经济发展,也形成了独特的马帮文化。红河的迤萨马帮古城、大理的沙溪古镇等都是因马帮而兴起,繁荣至今。

    茶马古道不好走。我邻居伯伯的父亲罗德寿曾是马锅头,精通哈尼族语、彝族语,曾带队到过缅甸、老挝、泰国、越南等地。伯伯说,一匹马可以驮120斤茶叶,一支马队的马少说有四五十匹,最多时有100多匹,一走就是两三个月。马帮前往缅甸时需要过澜沧江,江水湍急,船却只是一叶小木舟,一次只能载一匹马,如果马不听话,很容易坠江。

    马儿把茶叶带出深山,也为深山里的我们带来了丰富的生活物资。那时候,马的地位很高,像家人般重要。我们家也曾养过两匹马,其中一匹有着漂亮的红色鬃毛,体型高大,干活时总是走在所有牲口的前面,威风凛凛。

    如今,马蹄声已渐渐远去。家乡的土路、石板路变成水泥路,中老铁路、乡村路、快递网接替了马帮。现在我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在手机上下单,一辆辆货车就会将普洱茶快速运往全国甚至世界各地。我们家的茶生意越来越红火,茶园从39亩扩大到300多亩,家里的茅草屋也变成了小楼房。

    每逢放假回到家乡,我都喜欢漫步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那些千年古茶树、百年老茶店,还有马儿喝水的饮水石槽,都能依稀看到曾经的茶马古道盛景。有意思的是,我有几次还遇到来自外国的面孔。父亲说,这几年越来越多来自美国、法国、马来西亚等地的外国游客循着茶马古道的故事而来,他们爱好茶文化,想带一些正宗的普洱茶回家。

    我生在车马喧嚣的年代,没见过马帮行路的模样,家里也早已不养马。但我知道,家乡的发展路上印着抹不去的马蹄印。

    讲述:中南民族大学预科教育学院民族预科班 岩宰乐(傣族)

    整理:长江日报记者陈晓彤

    ■ 西藏阿里

    阿里民众牵藏马

    为海拔5000米高山哨所运生活物资  

    我的家乡在西藏阿里地区日土县,地处西藏自治区的西北部,阿里地区的最北端,平均海拔4300米。结实温驯的藏马,是我们的好伙伴。

    听爷爷奶奶说,他们年轻的时候,道路崎岖,交通不便,藏马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每个家庭必备的财产。人们依靠藏马驮运物资,无论是沉甸甸的粮食、日常用品,还是各类货物,马儿都能稳稳地驮在背上,穿越山川河流,送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藏马也是耕地的好帮手。在广袤的田野上,藏马套上犁具,伴着人们的吆喝,一步一步深耕土地,为来年的丰收播下希望的种子。

    爸爸则告诉我,藏马耐力好,很能适应缺氧环境,是边境线上的“忠诚信使”。边境哨所位于海拔5000米的高山上,道路陡峭难行,车辆上不去,百姓就组成运输班,牵着马为哨所运输生活物资。他也曾是运输班的一员,山上空气稀薄、雾气弥漫,刺骨的寒风让人忍不住打颤,人和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些无言的藏马和勇敢的骑手,为保卫祖国边疆贡献着力量。

    随着社会发展、科技进步,现代交通工具渐渐取代了藏马。如今,除了在赛马场上,我已经很少能见到藏马了。

    日土县每年都要举办四五次赛马活动,国庆节或丰收时节办得尤其隆重,参赛的马有时能达到100多匹。牧民给马儿披上彩毯,精心装扮一番,骑手和马都很精神,现场氛围喜庆欢乐。

    2025年国庆节期间举办的赛马活动就格外热闹,走马比赛、马上射靶等项目轮番上演,藏马在赛道上风驰电掣、你追我赶。骑手灵活弯腰,娴熟地捡起地上的哈达,动作优美利落;或是弯弓搭箭,在飞驰的马背上精准射击。

    长跑比赛进入最后一圈、即将冲线时,全场的情绪达到最高潮。人们不约而同地呐喊着名次,欢呼声回荡在整个赛场,我也完全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情不自禁地跟着呐喊。颁奖环节,各村代表手捧洁白的哈达,庄重地为获奖的马儿和骑手献上祝福,庆祝活动圆满成功。那一刻,整个赛场都洋溢着欢乐与喜悦。    

    讲述:中南民族大学2025级资源与环境学院 次桑拉姆(藏族) 

    整理:长江日报记者汪洋

    策划:陈晓彤 谌达军 张凡 梁潇潇 胡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