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汉俊
马年说马，信马由缰。
2025年我当了两次骑手。一次是8月份，在青海果洛州，考察长江、黄河的源头；一次是9月份，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寻访草原丝绸之路和中俄万里茶道的交会点。骑马最大的感受，是人马一体、同频共振。人在马背，以生命相托，绝对信任。人随马动，人体对马的骨骼肌肉有强烈的、真切的感知，心跟随马的跃动而跳动，有一朝骑马终生为友的感觉。
小的时候没见过马，看到电影里、小人书里的马，总想着当一个骑着骏马、端着马枪打击日本鬼子的英雄。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这句话似懂非懂。一直把赤壁大街上很多拉板车的骡子当成马，很羡慕持长鞭赶骡子的车夫。后来又见到驴，还听过像拉扯风箱节奏一样高唱的驴叫。
也许很多人像我一样，区分不清马、骡、驴。按动物学的分类，马、骡、驴同属动物界的脊索动物门马型里的马科。
外形上看，马最大，驴最小，骡介于马、驴之间。马的耳朵最小、最短；骡耳稍大，竖起来像两柄短矛；驴耳最大，立着像两柄长矛，也像两根支棱着的天线或者织布机上的梭子。驴是公驴、母驴生的，而骡子则是马和驴杂交生的。公驴、母马生的叫马骡，公马、母驴生的叫驴骡，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骡，驴父马母”，指的是马骡。一般来说，马骡个头比驴骡大，所以马骡多用于驮运赶路，驴和驴骡多用于拉磨、耕田。除了挽用，骡、驴也可骑用，可以“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只是速度慢多了，但听话、好使役，比马的脾气好多了。驴脾气很倔，所以人们常用“驴脾气”形容人。估计是它一门心思想拉磨，你非得没话找话跟它聊，它懒得搭理你。骡子的脾气介于马、驴之间，但也会尥蹶子，跳起来用后腿踢人，让人冷不防地挨一重踹，让你长记性，不要小看它的后踢脚。马、骡、驴终生埋头力行、负重前行，为人类的生产生活出了力、流了汗。马年念马，不能忘了它的骡兄弟、驴朋友，它们也都是人类的朋友，值得我们尊重和爱护。
荆楚大地是鱼米之乡，虽然不是可以产马、跑马的千里草原，但同样是万马奔腾的热土。马背上书写了旌旗猎猎的楚国史，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楚文化。屈原的楚辞里多次描述马的形象和意象；楚庄王爱马如命，饮马黄河，问鼎中原；楚威王凭“车千乘，骑万匹”睥睨诸侯；荆州熊家冢、枣阳九连墩那气势恢宏的车马阵，至今犹发散着当年的凛冽威仪。没有楚国的萧萧战马、辚辚战车，就没有春秋战国大片的精彩与恢宏。楚国既灭，但族秦的三支力量都是楚人：项羽、刘邦、陈胜。没有他们的横刀跃马、金戈铁马和楚文化的风行千里，就没有大汉王朝的盛世百年。东汉末年，三国战船列阵、战马嘶鸣于长江中游，荆襄之地惊马飞奔，赤壁两岸名马荟萃，“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马背上全是天下骁雄。南宋英雄岳飞从军二十载，驻扎武昌七年，四次北伐从长江起兵，岳家军旗下的“背嵬军”骑兵八千，是南宋朝廷第一支骑兵部队，岳飞亲自指挥、儿子岳云亲自率领，经常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勇气与血性，同岳飞的“仰天长啸”“驾长车”一样，是中华民族精神天空的一道闪电。自古至今，一批又一批仁人志士从长江之滨、荆楚之地启程，策马扬鞭，敢为人先，成为民族振兴的先驱、甘洒热血的英雄。
马的诞生比人类早得多，它一直在呵护、照顾我们。以马为六畜之首，以马为生肖之年，是人对马的敬重。爱护与人类相伴成长、相依为命的一切生命，也是对我们自己的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