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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 科普作家，北京理工大学副教授，著有《山河判断笔尖头》《何以科学家》等。 |
□ 陈洁
如果不幸患上色盲，就意味着高考选专业和求职时会受到一定限制，不太可能当画家、摄影师或设计师，不可以拿驾驶执照，或许还会受到显性隐性的歧视、让人不舒服的怜悯和同情……但是，恭喜你，你也可能因此成为科学家，就像英国的约翰·道尔顿（John Dalton，1766—1844）那样。
色盲的英文是Daltonism，古往今来，得色盲的人不少，为什么偏偏以道尔顿命名？
现在已经无从知道，道尔顿发现自己不能分辨红绿色时，是什么心情和感受。我想，除了沮丧和难过，大概不会有别的。
但他没有让那份沮丧吞没自己。相反，他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经过一番研究后，他向曼彻斯特文学与哲学学会提交并宣读了题为“关于颜色视觉的特殊例子”的论文，对色盲这一视觉缺陷做出了详尽的描述，总结出色盲症的部分特征。这是人类第一篇关于色盲的研究论文。就这样，道尔顿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发现色盲的人，当然，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色盲患者也是他，第二个是他兄弟。
事实上，道尔顿关于色盲的研究结果是错的。
他认为，色盲患者眼球里的含水物质是浅黄色的，能吸收太阳光谱中的红色，从而导致患者看不见红色。道尔顿对自己的分析深信不疑，甚至安排了死后的眼球解剖。他的一只眼球真的保留下来，存放在英国皇家学会。20世纪末，DNA分析证明，他眼球里的水样液完全正常，但缺少对绿色敏感的色素，确定为遗传致病。
“色盲”被认为是一种病，相对于抽象意义上“完全正常和健康”的人体来说，每个人的肌体和心理都有这种或那种小小的偏差，通常我们只把这些偏差叫作“疾病”，而不叫“机遇”或“提示”。
得病了，当然倒霉，但也可能是幸运的机缘。造物主在你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印痕，或许是要提示你从这个地方看过来，注意一扇能看到新世界的新窗户，你却用自己的一生来心疼白墙，对着污渍哭泣，并试图擦掉它。
什么遭遇会降临在生命中，我们不能决定，但我们能决定怎么对待它们。
其实，在道尔顿丰硕的科研成果当中，发现色盲这一项几乎微不足道。他发现了“气体分压定律”，在此基础上提出现代化学的原子论，并结合前人的研究，设计出一整套圆圈加点、线和字母的元素符号表，用这套符号标注了六种简单原子和十五种化合物，绘制成历史上第一张化学原子量表。他因此成为现代化学的奠基人，与拉瓦锡一样，同被誉为“近代化学之父”。
道尔顿的成功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其一，发现问题（包括自己的病）就琢磨琢磨，哪怕琢磨错了；其二，坚持，从当中学物理教师开始，他就每天清早准时起床、开窗，记录空气压力、温度、湿度等天气指数，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他重复做了57年，直到死前几个小时，78岁高龄的道尔顿还做了最后一次天气记录。
如果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用心琢磨，如果你做任何一件事持续57年，相信我，你也会取得跟道尔顿一样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