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小容
玥的房子在我家窗户的框里。晚上我进书房,开灯之前先看看他们那几幢高楼里一格一格的灯光,感受一下夜的氛围;就寝之前再看看,亮着的窗口少了。站在他们的楼顶天台也能看到我们小区。
住得这么近,见面也不经常,因为玥太忙。以前是经常的,因为我们的孩子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接送、搭伴,周末或假日我们还常约着一起去钓鱼、去郊游、去骑行、去放风筝,一起打篮球羽毛球,说要给孩子们留下回忆。那时见面都是有这些事,现在我们见面,就说不上有什么事。
我约她去CityWalk,她没时间。我一个人去到处走,走了好些地方,最后一站是归元寺花市。居然看到有银杏树卖,我马上买了两棵,我一棵,她一棵。
“哎呀,这个我要!”她在电话里说。无须多言,一点就通,绝不认为送一棵树是荒谬的礼物。
我们马上约好去她家。我再盘出家里一盆三角枫,是我春天时从山坡上采来小枝养大的,两棵小树,一高一矮。“送你们去个好地方……”我拎着它们出门。
玥出小区上天桥来接。我和她都喜欢侍弄花木,她也曾送我不少花草。她先生出去了,留下话说出差买了两个国画石摆件,让我挑一个。我也喜欢买这些,玥和我都喜欢在家“摆”这些,这么摆那么摆,看怎么摆最好看。
我们喝茶聊天,再上楼顶看她种的花,俨然一个小花园。远看我们小区,哪一栋是我家?连我都辨不出。去我家看看我种的各种小树吧?我也恰好有一个大理石摆件可以回赠。
银杏和三角枫在她的花园里了。“你俩好好的哦,这里比我们家还要好呢。”
我去她家、她来我家。见面不过为了花花草草,瓶瓶罐罐。
夏天我去了趟许昌,在一家小店里挑选了三个钧瓷花瓶。下雨了,我拎着店家捆好打包的花瓶走了一公里多路,回酒店收拾,再去赶火车。三个花瓶有一个是给玥的,她买了点心来我家,喝茶吃点心,取花瓶。
有一天她来我家,是给我送盒子。我跟她说过,你有不要的茶叶盒月饼盒,就给我呀。我家里各种盒子舍不得扔,装东西,做摆件。玥给我找了几个精致的盒子,其中还有饰品盒,是饰品的一部分,她拆了来给我。我说哎呀这不能要,我说的是你打算扔的那种盒子。
前几天玥打电话给我,说她买了磨豆机,可以磨我的咖啡豆。
不记得是前年还是去年有人送我一盒咖啡。我很少喝咖啡,偶尔喝一杯速溶,没有爱好。我看到包装上写印尼原产,想到我父亲早年在印尼生活,有所触动,想尝尝他早年尝过的味道。拆开来,却是咖啡豆,家里没有研磨的工具,丢几颗在茶杯里用开水泡泡,一点都不溶。我带着咖啡去老城区小街逛,找家咖啡店问可否付费请他们帮忙磨一袋咖啡豆,店员说不能,他们的咖啡机里装着他们的咖啡豆。我打电话问玥有没有咖啡机,她没有,“可是,光磨还不行,你还得把渣子滤出来呀!咖啡机是一边磨,一边就出咖啡了。”我恍然大悟,难怪咖啡店的店员对我的问题有点无语的样子。
约好时间,我带着咖啡豆去玥家。她买的是磨豆机,不是咖啡机。她教我怎么磨豆,我们一边磨,一边闲话。一袋咖啡豆分五六次磨,都磨成了粉末。玥烧水,用滤纸罩在玻璃瓶口,舀几勺咖啡粉,小茶壶的沸水通过细颈小心地注入,她说内行人的手法能把小矿山似的粉末冲出个“陨石口”。咖啡从滤纸下方注入瓶中。喝一杯吧?虽然这咖啡豆不知道搁了一年还是两年了。一玻璃瓶正好两杯,我一杯,她一杯。味道非常醇正!没加糖,没加奶,微苦而适口,纯是咖啡的香,印尼产的豆子,辗转运来中国,来到我家,来到她家,终于找到出口,灵魂袅袅上升。我们都心满意足,这次见面好像把这桩无厘头的事打了个漂亮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