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寒,适合整理旧物、规划新年
日期:01-20
□ 王永芳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简洁的通知:“今日大寒”。窗外,是玻璃幕墙外模糊的冬景,室内,空调系统早已将季节驯服。这份关于节气的提示,依然固执地抵达,它告诉我们哪些讯息?
元代农学家王祯,在他编纂《农书》的时代,那套关于“时之盈缩、气之盛衰”的宇宙认知体系,精深幽远,“彼庶难具知”。于是,他做了一件极富创造力的事——绘制《授时图》。这张图由内而外共八层。第一层:北斗七星、“斗杓”“时指”。第二层:天干。第三层:地支。第四层:四季。第五层:十二月。第六层:二十四节气。第七层:七十二候。第八层:逐月农事。由天道至人事,浓缩于盈尺之图。中国古人将玄奥的“天文时间”解码为可操作的“人文时间”,时间一下变得可见、可感、可用。
今天,都市人离农事远了,王祯《授时图》所蕴含的将抽象时空转化为有序生命节律的智慧,依然给我们启发。
现代时间往往被切割为deadline(最后期限)与KPI(关键绩效指标)的碎片,是线性的、消耗性的、令人焦虑的奔流。而节气时间,是循环的、具身的、充满呼吸感的韵律。从“大寒”的极致收藏到“立春”的懵懂初萌,节气时间提供了一种自然的节奏感,告诉我们,人生应有“春生夏长”的奋进,也须有“秋收冬藏”的沉淀。在冬至,理应收敛锋芒,涵养精神;在惊蛰,可大胆破土,启动新程。
我们置身于温控的“人工巢穴”,与风雨、土壤、作物生长的直接联系被切断。节气,如同一套修复“生态知觉”的密码,它通过“物候”这一诗意的语言——鸿雁来、玄鸟归、草木萌动——邀请我们重新成为自然的观察者。不必归隐田园,只需在通勤路上留意玉兰何时鼓胀花苞,在菜市场选择一把当季的荠菜或冬笋,在阳台记录薄荷的荣枯……这些微小的实践,如同在钢筋水泥中开辟心灵的田野,让我们重新感受自己属于一个更大的、生生不息的生命共同体。
今日大寒,冬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过后就是立春了。想想这些节气,就像一条绵长而亲切的文化脐带,上承“道法自然”的宇宙观,下接“冬至饺子”的饮食记忆,“清明踏青”的身体践行,还有无数应时而生的诗词、绘画与音乐生活。我们在“大寒”日整理旧物、规划新年,实践着“向终点要开端”的辩证智慧,我们知道那里有一种根植于东方哲学的从容与定力。
《授时图》等待着被我们重新绘制,内核是亘古的太阳律动,而它的外层,不再是古代的“逐月农事”,而是属于我们的“逐节气生活”。这幅图不断更新,我们得以在都市的喧嚣中听见宇宙深沉的呼吸,并找到与之同频的、安宁而蓬勃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