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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胶帝国》 [美]格雷格·米特曼 著 广东人民出版社 |
□ 田泽浩
如今，大农场农业的浪潮席卷全球，土地成为重要资源。这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情况非常相似，当时欧美企业竞相争夺拉丁美洲、太平洋岛屿、东南亚和非洲的土地，在那里种植热带水果、橡胶树和油棕树，以满足消费者对菠萝、香蕉、汽车轮胎等产品的需求。
建立种植园世界的第一步永远是夺取土地。将近100年前，美国费尔斯通公司在非洲利比里亚获得了4000平方公里土地的特许经营权，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庞大的橡胶种植园，从而帮助美国打破了英国与荷兰对当时世界利润最高的一种商品的垄断。《橡胶帝国》讲述了这段历史。
■ 来自利比里亚的电报
1917年，美国橡胶协会主席、费尔斯通公司老板老哈维在协会年会上宣布，“橡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商品”。前总统塔夫脱是当晚的主宾，塔夫脱发言称，美国消费了全世界60%的生橡胶，并提醒到场听众“橡胶供给不足的窘境”。
乳胶在20世纪初被称为“白色黄金”。它是植物对抗捕食者的一种天然保护机制。这种乳白色液体包含多种防御物质，当昆虫啃食树叶时，它会被分泌在树叶表面，并在接触空气后凝固。
1839年，美国化学家古德伊尔发现，受热的硫黄能够稳定橡胶特有的弹性与防水性能。这让橡胶变成了美国工业基础设施重要的“弹性肌肉与跟腱”。
世界燃起对橡胶的渴望，而这要靠亚马孙雨林中生长的一种树来满足。巴西政府严格管控橡胶贸易，每年设定橡胶价格，美国厂商无可奈何。
1876年，凭借英国植物学家亨利·威克姆盗窃的7万颗巴西橡胶木种子，巴西对生橡胶的垄断终于被打破了。大约3000粒种子在英国皇家植物园生根发芽。这些树苗随后被送往气候更加适宜的热带栖息地——英国殖民统治下的新加坡与锡兰（今斯里兰卡）。在新加坡与锡兰，英国人成功驯化了野生橡胶树，将其转化为一种种植园作物。到1914年，种植园橡胶已经在世界舞台上取代了野生橡胶，达到全球总产量的60%。至1922年，这个比例跃升至93%。
橡胶逐步成为美国对外关系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它是美国第四大进口商品（排在生丝、糖和咖啡之后），美国在1923年进口了价值1.85亿美元的橡胶，占全世界总产量的72%。而作为美国经济重要引擎的汽车制造业则完全依赖橡胶。商人和政客都要求打破英国对美国橡胶行业的控制。
1923年4月，商务部长胡佛在商务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生橡胶部门，派出由具有林学、土壤科学与经济学专业知识的美国人组成的团队前往全球各地，以寻找适宜种植橡胶树的气候、土壤、土地与劳动力。
1924年1月10日，团队从利比里亚发回电报：“……条件良好，劳动力充足，高素质工人工资每日1先令。条件有利……”这条简短的信息引发了随后一系列的活动与事件，并永久改变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 制造一辆坦克需要1吨橡胶
英国和法国于1939年9月对纳粹宣战，令美国政府开始大量储备东南亚的橡胶，加速研制、生产合成橡胶。它还引发了一场全美范围的运动，旨在通过回收轮胎和限制车速以减少国内使用的橡胶。费尔斯通公司迅速响应，大力在利比里亚扩张种植园。
1941年9月，建筑队在利比里亚动工修建一个美国空军基地，机场就在种植园的45分区大门附近。该机场由泛美航空公司建设，工程转包给了费尔斯通种植园公司。报界将修建这座机场当作美国“永久性进入非洲”的证据。
3个月后，日军轰炸了珍珠港，1942年2月，日本人占领了新加坡。几周之内，全世界90%的天然橡胶产地已经落入轴心国手中。美国评估国内的橡胶短缺情况发现，橡胶是“对我国安全和盟军事业的成功构成最大威胁”的资源——制造一艘战列舰需要消耗75吨橡胶，制造一辆坦克需要消耗1吨橡胶，美国军方需要的橡胶人均消耗量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6倍。
战时橡胶短缺迫使种植园和美国工厂更快地生产橡胶。1941年，费尔斯通公司在利比里亚的种植园产出了9000吨橡胶。在种植园营区内大量使用的化学药品是一大健康威胁。氨水是采集工人生命中永远的伙伴，它能使乳胶保持液态。然而，采集工人使用化学品时并未戴手套或护目镜。它会渗入采集工人的手中，使指尖失去知觉，导致指甲脱落。有的人因为这种腐蚀性化学品落入眼中而失明。
■ 许多有毒化学品进入橡胶园
面对来自利比里亚政府越来越大的压力，费尔斯通公司1946年出台了一项工人赔偿政策。如果一名采集工人死去，而且死因并非由自己的疏忽导致，那么公司就要支付252美元；如果工人失去一只脚，但捡回了性命，他仅会收到126美元；如果工人部分丧失视力，那么他只能得到28—86美元。
许多其他有毒化学品在战后来到了费尔斯通种植园。第二次世界大战催生了大量新型化学物质。工人在树龄较大的橡胶树上喷洒除草剂，将枯死的植物清理干净，为新的橡胶树留出空间。这种除草剂还会渗入土壤，杀死真菌。真菌能引发褐根病，这是威胁费尔斯通种植园的橡胶树健康和产量的主要疾病。然而，这种除草剂还含有少量剧毒的环境污染物——二噁英。科学家并未关注过这种化学品在当地可能造成的健康影响，种植园工人，以及生活在杜河和法明顿河下游的居民均是潜在的受害者。
20世纪60年代，一种全新的有毒化学剂被大量用于种植园各地，它包含可以刺激乳胶产量的除草剂和能够杀死棕榈疫霉的敌菌丹，敌菌丹后来被认为是致癌物。采集工人用手将这种混合溶剂涂抹在采集平面上。这种物质也会被滴入橡胶收集杯内，而采集工人每天都会用手指擦拭这些杯子。
数十年间，费尔斯通种植园公司将法明顿河当作方便的排水渠，向河中倾倒工业化生产“天然”橡胶过程中产生的氨水等废料。周围的居民在河中洗澡、洗衣、捕鱼，而恶臭的气味、被污染的井水、皮肤疾病和鱼类骤减等问题一直令他们怨声载道。但直到2008年，当地才建设了一座废水处理厂，这距乳胶厂最初投产已经过了近7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