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阳
城市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与关键引擎。当前,我国城市发展正经历从外延式扩张向内涵式发展的深刻转型,新一轮城市更新行动,已成为大多数城市迈向成熟、实现现代化跃升的战略性举措。深刻把握城市更新的本质与内涵,对于推动高质量发展、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具有重大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 城市更新是走出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的重要抓手
近年来,城市更新在城市工作和国家战略中的地位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召开和《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等重要文件出台,标志着城市更新已从局部、分散的“项目工程”,升级为国家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综合性、系统性战略。这一转变是我国城市发展逻辑发生深刻变革、整体迈向“内涵式发展”阶段、内外部条件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
首先,这是城镇化发展阶段规律的内生要求。依据城镇化发展的普遍规律,当城镇化率达到70%左右后,城市增量扩张速度将趋缓,进入以存量提质为主的成熟阶段。2024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已达67%,正处在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的历史性拐点。城市生命体在经历了“量的快速增长”青春期后,必然迎来“质的全面提升”成年期。过去依赖土地财政、大规模“拆改建”的粗放扩张模式,已不可持续,且积累了诸多“城市病”,城市发展逻辑亟待从外延式向内涵式的根本转变。
其次,这是适应经济高质量发展新动能的主动选择。随着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传统的“大建设、大消耗、大排放”模式难以为继。城市更新通过对存量低效土地与空间的再开发、再利用,既能直接带动相关投资与消费,稳步扩大内需,更能营造新消费场景、培育新业态模式,为城市经济注入持久新动能。城市更新成为告别“土地财政依赖症”、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手段。
最后,这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向往的现实路径。随着社会主要矛盾转化,人民群众的需求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期盼更舒适的居住条件、更优美的环境、更丰富的文化生活和更完善的公共服务。老旧小区设施滞后、安全隐患多、公共服务短板等问题,成为影响民生幸福感、获得感的直接痛点。城市更新行动,尤其是老旧小区改造、历史街区保护活化等,精准聚焦这些群众“急难愁盼”,是践行“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理念的最直接体现。
■ 城市更新本质上是城市现代化进程的跃迁与升级
城市现代化是一个涵盖经济、社会、文化、生态、治理等多元领域的系统目标,即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的“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城市更新与城市现代化之间,不是简单的并列或包含关系,而是手段与目标、路径与愿景的深度融合。
城市更新本质上是城市现代化进程的跃迁与升级,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发展逻辑重构。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注重质量提升,从“投资于物”转向“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从政府主导的单向驱动转向政府、市场、社会多元共治。这标志着城市发展逻辑的根本转变。二是治理范式迭代。城市更新不是住建或住更部门的单一事务,而是涉及规划、产业、空间、文化、财税、生态等多部门协同的系统工程,推动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向现代化升级。三是价值基点回归。城市更新的终极目标指向“人”的全面发展和人口高质量发展,让城市不仅是经济和文化的容器,更是市民身份认同的载体、价值实现的舞台,回归“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初心。
因此,当前阶段的城市更新,通过对城市生命体进行系统性的“新陈代谢”与“功能再造”,推动其整体机能向更高形态的现代化人民城市跃迁,是撬动城市内涵式发展的战略支点,是实现城市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品质提升、绿色转型、文脉赓续、治理增效等现代化目标的主要路径。
■ 高质量城市更新推进城市现代化的维度升级
城市更新,关乎空间更关乎发展,关乎当下更关乎未来,是一场深刻革命。当中国城市纷纷步入以存量焕新为主的发展阶段,深刻把握城市更新作为现代化跃迁升级重要抓手的战略意义,因地制宜探索可持续的更新模式,必将推动更多城市在有机更新中焕发勃勃生机,书写中国式现代化城市建设的辉煌篇章。
过去几年,武汉城市更新实践生动诠释了超大城市以有机更新促有效转型的特色路径。昙华林文化街区、咸安坊和巴公房子等地标建筑、华中小龟山金融文化公园、良友红坊文化艺术社区、“武钢云谷·606”产业园、南湖和珞喻硅巷等一大批重点更新项目,实实在在促进了片区的功能提升、业态换新、价值增值、治理创新。这些实践共同指向一条清晰路径:以高质量城市更新,带动城市发展方式从粗放扩张向内涵集约转变;再以城市发展方式的转变,带动经济发展方式从传统路径依赖向创新驱动、绿色低碳转变;最终推动这座超大城市在转型发展中不断取得新成效,向着现代化人民城市坚定跃升,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与战略效益的高度统一。未来,要进一步通过高质量城市更新,推进城市现代化的提档升级。
一是发展动能升级:从要素驱动到创新驱动。通过对老旧厂房、闲置楼宇、低效园区的活化利用,打造创新工场、研发中心、文创空间,为科技创新、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文化创意等新经济提供低成本、高复合的创新载体。更好整治、保护、改造、建设、开发、管理重点更新片区,更好吸引科技、创新、都市工业回归城市中心,实现空间再生产与产业升级的同步,驱动城市经济动能从传统要素依赖向创新驱动跃升。
二是空间品质升级:从粗放失调到集约高效与人文宜居。摒弃“大拆大建”,以“绣花功夫”推进微更新、微改造。一方面,通过土地混合利用、功能复合、立体开发等方式,极大提升存量空间的利用效率和承载能力。另一方面,通过补齐养老托育、公共绿地、停车设施等短板,打造“15分钟生活圈”,并在改造中注重保留社区肌理、邻里关系,让城市空间在提升“硬件”密度同时,更富含人文“温度”,实现从“有居”到“宜居”的深层升级。
三是文化根脉升级:从记忆封存到活化赓续。现代化不是抛弃历史,而是在传承中创新。坚持“留改拆”并举,对历史建筑、工业遗存进行保护性改造与创新性利用,让静态的文化遗产转化为动态的文化场景、消费空间和旅游目的地。这既能留住城市的“根”与“魂”,延续集体记忆与乡愁,又通过“文化+”赋能,将其转化为驱动文旅融合、激发城市活力的软实力,实现传统街区、厂房等文化价值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四是生态韧性升级:从脆弱透支到绿色低碳与安全可靠。在城市更新过程中,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更新和数智化改造,同步嵌入生态修复、海绵城市建设、绿色建筑推广、节能改造,同步更新管网、推广节水节能设施等,系统性提升城市的生态环境质量、资源利用效率和应对气候变化、自然灾害的韧性,推动城市从生态透支者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命共同体升级。
五是治理效能升级:从管理主导向多元共治与智慧赋能。城市更新项目天然涉及多元主体复杂利益,必然催生并依赖于协商议事、共建共治的治理新机制。探索建立从居民议事会、社区规划师到“政府搭台、企业唱戏、居民参与”的合作模式,让更新过程成为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培育社区共同体的生动课堂。在更新规划、运营管理中深度应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数字孪生等技术,推动城市治理向精细化、智能化跃升。
(作者单位为武汉市社会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