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阳
自1956年《上甘岭》上映，以“志愿军”为核心的中国式“战争与和平”的主题电影，成为滋养华夏儿女爱国精神的重要养分之一。影片弘扬的英雄主义与爱国主义精神，不仅是特定时代精神基石，也是当代不可替代的精神底色。近70年之后修复上色的《上甘岭》再映，获得以年轻人为主的观众群体高度认可，豆瓣评分8分。足见其超越时代的光影价值。电影《志愿军》在此基础上，通过多方面创新，进一步传承与升华了志愿军题材所承载的精神内涵与文化价值。
■ 新技术，展真实魅力
电影《志愿军》借助工业化制作技术，为志愿军题材拓展空间。它以志愿军精神为核心，全景式复刻历史，追求艺术与真实融合，把宏大历史事件的讲述和志愿军英雄群体形象的塑造完美融合在一起，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审美体验。
为打造全景巨制的震撼光影效果，影片引入前沿计算机生成虚拟图像建模渲染系统，用数字场景虚拟扩展技术，巧妙弥补实景搭建难以呈现的部分。同时，借助先进设备让真实场景与CG元素无缝融合。莫斯科大剧院、美国杜鲁门办公室等众多标志性建筑与重要场所，以及铁原防御战战场实景等都被逼真还原，千军万马的调度、反坦克泥塘、美军装备等细节让人身临其境。这些逼真场景被“复活”在IMAX DMR技术转制的银幕上，为观众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志愿军“誓死护国”的精神，在影片中不再是过去式注释，而是鲜活的在场亲证。
电影发展离不开技术推动。正如著名导演李安所言：“电影本身就是科技，新科技让电影回归其最基本的真实感与沉浸感。”电影科技模糊了艺术与现实界限，为志愿军精神诠释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持，让观众在观影过程中，不仅能感受到视觉上的震撼，更能体会到志愿军精神鲜活灵动、真实可信的力量。
■ 想法算法融合，激活当代价值
《志愿军》中志愿军题材价值实现，不单靠电影技术的革命，因为电影的终极审美在于内容。正如电影《阿凡达》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所言：“优秀的电影本体依旧是用故事打动人的。”故事和技术是不可拆分的孪生体，电影是关于技术和故事、技术和想象力的结合，技术是“术”，故事是“道”，二者结合才能让电影既有视觉冲击又有情感共鸣。
《志愿军》三部曲是一部群像巨制，需构建历史人物与虚构人物之间的合理链接。陈凯歌创新运用蒙太奇式电影技巧，拼接国家领袖、军队将帅与前线英雄间的时空与叙事，实现新蒙太奇效果。他要让观众在最真实的战争场景中，看到最真实的志愿军。他运用多种蒙太奇剪辑艺术，将历史真实与虚构表达、时空历史事件与银幕复制场域、精神理想与艺术致敬、物理真实与心理真实拼接在一起。例如，“傅崇碧军长”与基层指挥员“李想”的对话场景，解决重大历史叙事时空衔接难题；“李默尹”的时空移动，实现战争中枢决策与前线决战的历史对接；“红色石头”“和平鸽”等家国亲情的情绪寄寓，表现了志愿军的使命与宿命；上甘岭决战与板门店智斗的历史真实平行并连，更是体现了志愿军的战争人文精神。这种被重新激活的志愿军斗争精神，本身也具有超时代意义，以当下的视角回望历史，更能感受和平的珍贵，领悟“斗争与和平”关系，为当代中国处理世界冲突提供借鉴，更能认知中国人民的文化基因。这也是志愿军题材获广泛认同的价值所在。
■ 塑造“战场面容”，重构英雄群像
以真实历史为演绎主线的史诗电影，需打造形神兼备的艺术真实效应。《志愿军》苛刻的造型妆效和体能军训，实现形神兼具审美效果，使志愿军形象与精神完美融合。
凭借美术指导陆苇塑造的栩栩如生的“战场面容”，影片复活了黄继光、杨根思等共和国卫士的形象，也刻画了“蒋奶奶”李晓、“南阳机工”赵安南等鲜活的志愿军典型，以及毛岸英、江潮等英雄人物。独特的形象冲击力让志愿军精神穿越银幕，直抵人心。陈凯歌曾表示，害怕随着最后一批活着的志愿军离世，“志愿军”这一伟大的历史遗产被遗忘，所以要用《志愿军》的光影辉映永恒的志愿军精神之魂，他也以光影艺术兑现了中国电影人的承诺。
■ 细节“小”，映衬精神“大”
真实战争历史改编电影，成败在细节考证，尤其是物件细节。物件细节的形象真实、符号寓意、时代特质、可信认知决定电影的史诗价值与品质。
《志愿军》的史诗气质就是立于精准的物件细节体系上。《志愿军》三部曲完成镜头11460个，剧组高峰期人员达到3000人师级规模，军装超3000套，服装近两万套。为了复制志愿军的“气对钢”决战与决胜场面，光是炸药和辅料就用了两千多吨，空炮弹用了五万多发，埋了数万个炸点。《志愿军》对细节的精致化打磨，既是中国电影人对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历史的致敬，也是对志愿军精神的致敬。在陈凯歌的电影细节理论体系中，任何细节视觉符号必须精准服务于主题表达、历史真实和人物刻画，“用微观真实支撑宏观史诗”。例如，角色姓氏命名中隐藏着终极意义——“百姓”，从而实现志愿军精神最伟大的表意——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百姓和平安宁的灯火经久不息。
电影《志愿军》艺术成就已经超越了电影的本体。自《上甘岭》的光影高度之后，《志愿军》将历史记忆转化为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让观众在护国情怀、家国大义与对祖国的深沉热爱中，深刻感受志愿军精神的传承与升华。
（作者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艺术产业委员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