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鼐
2020年初,武汉正处于疫情防控最为紧张的时刻。彼时,湖北卫视迅速组建了一支由12名工作人员构成的纪录片摄制特别小组。在未向家人道明实情的情况下,他们毅然决然地奔赴疫情的“风暴眼”——武汉金银潭医院。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未来。而谁又能想到,这支勇敢的团队,将给中国纪录片史上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纪录片《金银潭实拍80天》聚焦5个普通染病家庭,涵盖新闻记者、出租车司机、孕妇、退伍军人等不同身份的人。他们有的痛失家人,有的命悬一线,有的与医护结下生死情谊,还有人捐献家人器官用于医学研究。同时,该片记录了各地救援医护人员的坚韧,展现了医患间的真挚情感,凸显生死一线的沟通关怀,传递出人性之美与生命之力。
不同于有编剧策划的普通纪录片,也异于可预期的特殊灾害、战争纪录片拍摄,该片进驻时毫无预案设计。摄制组在随时可能感染、面临生死的考验下拍摄创作,这种“生命记录生命”的创作方式,有三个特别打动人的点:一是记录者与被记录者在疫情“红区”共历生死,以生命见证生命;二是抵近沉浸拍摄,让观众与疫区人员共情,实现跨时空生命对话;三是忠实记录并艺术升华,将个体经验凝为国家集体记忆,为人类抗疫留存生命佐证。
这样的创作方式贯穿全片。在特殊场地,摄录器材经消杀处理,极端拍摄甚至用手机加防水罩,画面虽不够通透,但观众能察觉摄影师手抖加剧、呼吸声变重,无声宣告着这是一场“以生命记录生命”的接力。只有抵近拍摄,才能记录下防护衣被汗水浸透、医护人员脸上勒痕等细节,让观众深度代入、沉浸其中。
这样的记录不仅呈现了大量经典场景画面,还记录下大量空镜头,如寂静的走廊、深夜的灯光、堆积的医疗物资。这并非简单的转场,而是让观众在紧张的救治记录中得以喘息与思考,构成影片的呼吸与节奏,成为情绪的容器,达到“空镜不空”,与经典画面一同铸就民族、国家的共同记忆。
没有居高临下的旁白,也没有刻意的悲情渲染,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真挚的对人性善恶的体悟和对生命意义的思索。镜头如同一双无声的眼睛,静守在武汉金银潭医院——这场抗疫风暴的核心地带,它以具体可感的画面、细腻入微的呈现,生动诠释了这场抗疫斗争的真谛:“生命至上、举国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学、命运与共”,借此向武汉这座英雄之城和英勇无畏的武汉人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金银潭实拍80天》通过最一线、最真实的影像,凸显了“中国国家形象”的温暖内核: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民生命安全的负责任的大国形象。当医护用尽一切手段救治每一位患者时,当医院为患者进行心理疏导时,我们所看到的,不仅是医学行为,更是国家理念的具象化:无论老少贫富,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全力守护。这种形象并非宣传标签,而是由无数个“金银潭80天”的生死救援共同铸就,它内在于文化的肌理,外化为行动的准则。
观众在观看之余,不禁对人类生命有了新思考维度。人类命运与共并非空洞口号,而是一种最直接的生存现实。无论患者来自何方、身份如何,其共同的身份都只剩下了一个——渴望得到帮助的个体。他们不仅与救治他们的医护同呼吸共命运,他们还与这支特殊的摄制组同呼吸共命运,更与整个国家紧密相连。就像各地援汉医疗队,口音不同却身着同样防护服,共同为战“疫”的壮举贡献着最真挚的爱心和最坚定的意志。
该片将宏大、缤纷且充满希望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画卷浓缩于70分钟成片,意义非凡。从“孤岛”到“方舟”,我们见证了人类物质文明从“绝境”到“辉煌”、精神文明从“孤立”到“互融”的转变。
500小时的素材因其独特价值,被众多纪录片、影视剧大量使用并致敬。其“以生命记录生命”的创作理念,为中国纪录片史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为纪录片创作提供了新的范式,还在全球性灾难面前,为个体尊严与生命价值立下丰碑:每一个平凡生命都值得被看见、记录、铭记。这或许就是该片最伟大的意义。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80天很短,但摄制组进驻金银潭医院的这80天却值得铭记。创作者以生命记录生命,通过一个个感人的中国抗疫故事,弘扬主流价值,不仅为历史留下宝贵的记忆,更展现中华民族凝聚力,建构起了以人为本、生命至上的中国国家形象。
面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纪录片《金银潭实拍80天》的价值将随时间流逝愈发珍贵,凸显出更大的史料学术价值与历史时代意义。
(作者系武汉市文艺理论研究所副所长、武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