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永芳
为何是《庄子》,在英语世界获得广泛的共鸣?
20世纪中叶以来,存在主义焦虑、工具理性对人的异化、消费主义带来的意义空虚,构成了西方社会的“现代性病症”。人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控制能力,却失去了内心的安宁;创造了连接全球的网络,却体验到更深的孤独。正是在这样的裂痕中,《庄子》的思想如清泉般涌入。
当海德格尔讨论“本真性生存”时,庄子早已用“曳尾于涂中”的形象,回答了“如何面对被抛入世界的焦虑”。庄子对“机心”的警惕,也像对科技异化的超前预言。
有趣的是,英语世界对《庄子》的接受绕过了学术界的严格考据,也进入大众文化领域。“庄周梦蝶”成为心理学讨论自我认同的经典隐喻,“庖丁解牛”被管理学家用作阐释“心流”理论的中国案例,“混沌之死”出现在生态哲学批判人类中心主义的论述中……这种创造性解读证明了庄子思想的生长性,能在不同文化土壤中结出智慧的果实。据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于雪棠介绍,《庄子》中的很多格言警句印在国外的挂历上,还有绘本、音频等。
庄子这位东方哲人的声音在持续回响,带着漆园吏特有的幽默与通透:
——他用“大瓠”寓言指出:同一个葫芦,有人觉得无用而砸碎,有人却可“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重要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
——“庖丁解牛”,当然不是教解牛技巧,而是工作如何成为一场“合于桑林之舞”的艺术表演,达成“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的人与工具的完美融合。
——“齐物论”,庄子并非否认差异,而是指出:“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他允许对立观点并存而不急于统合。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不是浪漫的自然崇拜,而是基于“气化”宇宙论的本体认识:人与万物在存在层面本为一体。
……
一只来自中国漆园的蝴蝶,已然成为世界精神花园中不可或缺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