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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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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西方读者“再造”了一个《庄子》

日期: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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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8版:读+       上一篇    下一篇

    于雪棠。

    《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

    于雪棠 著 

    中华书局

      □ 长江日报记者马梦娅

      近日,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于雪棠出版专著《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于雪棠教授深入考察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翻译、研究及传播,梳理了外国学者从哲学角度对《齐物论》的阐释,对“庄周梦蝶”寓言的解读,分析《庄子》海外传播之路,千年哲思如何照见当下,回响于世界。

      《读+》专访于雪棠,探讨《庄子》是如何从中国经典转化为人类共同精神财富的。在英语语境中,对《庄子》多元解读的背后,藏着共通的价值内核:庄子的哲思跨越国界与时代,为人类的精神世界提供着突破认知边界的思维启迪。

      ■ 十二年磨一剑,在《庄子》里照见人生

      于雪棠的专著《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从2013年立项到2025年出书,走过了十二年光阴。

      于雪棠读《庄子》已有数十年,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她喜爱的篇章有变化。上大学时,她喜欢《逍遥游》,鲲鹏神话让她着迷,教材中解读的“精神绝对自由”也让她向往。她也特别喜欢《齐物论》中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有一种磅礴的气魄,前一句是将个体的生命与天地并立,鼎足而三,后一句又将自我消融于宇宙万物之中。”在于雪棠看来,这种对自我与宇宙关系的体认,既振奋人心,又不会凌驾于万物之上,体现了一种独特的东方智慧。 

      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她,更偏爱庄子的人生感悟。“比如《大宗师》篇,评价历史上的一些人,说他们‘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也’。”这指的是“被他人的评价标准所束缚,没有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人生选择”。她说,现在对自己的要求,是希望尽可能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节奏做事。

      2011年10月到2014年7月,于雪棠先后在美国俄克拉何马大学、威廉玛丽大学的孔子学院任教。那段日子里,她的课堂多元而鲜活:教授中国古代诗歌、书法、汉语阅读与写作等,还走进当地类似老年大学的课堂,给美国人讲儒家文化。有人写书法,有人写中文作文——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们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喜爱,让她看见了中国文化跨越国界的吸引力。

      ■ “会讲故事”的《庄子》给物理学家以灵感

      在众多中国传统文化经典里,《庄子》为什么能在西方世界获得如此持久且深入的关注呢?于雪棠认为,这既得益于作品本身的魅力,也与跨文化交流的学术环境有关。

      首先,《庄子》最大的魅力在于其独特的视角。它观照宇宙、反思社会、体察人生,思维方式自由跳跃,极富哲思与启发性。庄子的许多思想,比如对相对性的探讨、对语言局限的洞察等,与西方从古希腊到现代哲学的某些脉络不谋而合,持续吸引着学者深入探究。

      更重要的是,《庄子》不说教,而是讲故事。从鲲鹏变化到庄周梦蝶,从庖丁解牛到“河伯见北海若”,它把深刻的思想融于生动奇诡的寓言中。人们爱听故事,也自然能在故事中获得启发。它的语言也充满创造力,既有凝练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隽语,也有大量自创新奇词汇,用近乎诗性的表达承载思想的突破力。这使得《庄子》不仅被哲学、文学领域的学者持续研究,也吸引着科学家从中汲取精神养分。

      日本著名核物理学家、194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汤川秀树,在困于基本粒子运动的核心难题时,联想到了《浑沌凿窍》。

      这篇寓言出自《庄子·内篇·应帝王》,大体翻译如下:“南海的帝王名叫儵,北海的帝王名叫忽,中央的帝王名叫浑沌。儵和忽时常在浑沌的境内相会,浑沌待他们很好。儵和忽商量回报浑沌,说:‘人们都有七窍,用来看、听、饮食、呼吸,唯独他没有,我们试着给他凿出来。’于是每天凿出一窍,凿到第七天浑沌就死了。”

      汤川秀树在一篇名为《庄子:快乐的鱼》的论文里这样回忆此事:

      我研究基本粒子已有多年,至今已发现30多种不同的基本粒子。每种基本粒子都带来谜一样的问题,我们不得不深入一步考虑在这些粒子的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想起了庄子的寓言,通过把“儵”和“忽”看成某种类似基本粒子的东西而自得其乐。只要它们还在自由地到处乱窜,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直到它们从南到北相遇于浑沌之地,这时就会发生像基本粒子碰撞那样的一个事件。

      按照这一蕴含着某种二元论的方式来看,就可以把混沌的无序状态看成基本粒子包裹起来的时间和空间。在我看来,这样一种诠释是可能的——万物中最基本的东西并没有固定的形式——它就是中央之帝“浑沌”。与我们今天所知的任何基本粒子都不对应,但它有着分化为一切种类基本粒子的可能性。

      这就是“浑沌”,万物中最基本的东西。

      当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在粒子物理的迷宫中,借“浑沌凿窍”的隐喻重新构想物质本源,让我们看见《庄子》超越哲学文本,成为激发跨学科创造性思维的源泉。

      ■ 《齐物论》因其思辨性,备受西方学者关注

      在西方汉学界的《庄子》研究中,《齐物论》所受到的重视程度显著高于《逍遥游》。这一学术倾向的形成,主要源于其文本本身的特质与西方学术传统之间的深刻契合,即《齐物论》具有突出的哲学思辨性。《齐物论》围绕是非、物我、认知与语言等命题展开的深刻怀疑与相对主义论述,与古希腊以降的怀疑论和相对主义哲学传统形成了天然的对话场域。这种跨文化的思想共鸣,使其极易被纳入西方哲学的分析框架,从而吸引了大量哲学学者的持续关注与阐释。

      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齐物论》便成为众多具有影响力的汉学家反复论述的话题。美国的顾立雅(Herrlee Glessner Creel,1905—1994)、陈汉生(Chad Hansen,1942— )、爱莲心(Robert E.Allinson,1942— )、英国的葛瑞汉、瑞士的毕来德(Jean Fran?ois Billeter,1939— )等,多位学者不断挖掘出新颖而深邃的哲学内涵,推动了研究成果的持续积累与范式更新。

      “齐物”的翻译并不容易,国内许多研究者对它的阐释也并不统一。葛瑞汉的翻译是“Seeing Things as Equal”(视万物为平等),毕来德认为,应当是“considering things as fundamentally equivalent”(将万物视为本质上均等)。他们指出了齐物是一种观物方式,认识、看待世界的方式。

      《齐物论》瑰奇的意象、寓言式的对话与诗性的逻辑结构,本身就值得反复品读。这一点在权威英文选本中得到了印证:无论是陈荣捷(Wing Tsit Chan,1901—1994)编纂的《中国哲学文献选编》(1963),还是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宇文所安(Stephen Owen,1946— )编纂的《中国文学选集:开端至1911》(1996),均全文收录《齐物论》,充分体现了西方学界对其哲学与文学双重经典性的共同认可。

      ■ “逍遥游”在英语世界里的阐释丰富而有趣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逍遥游》是《庄子》中的一篇经典文章,通过一系列寓言故事和对话,展现了庄子对于自由、超脱和逍遥的深刻思考。

      这篇中国人熟悉的经典在英语世界里是什么样?不同的汉学家是如何翻译,再传达给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人去理解?于雪棠与《读+》记者聊起这个话题,形容其“丰富而有趣”。

      20世纪《庄子》的全译本和节译本比较多,“逍遥游”的译法也多种多样。第一类是将“逍遥”译为“自由”。这种诠释在英语世界中颇为常见,如英国汉学家修中诚(Ernest Richard Hughes,1883—1956)、美国汉学家华兹生(Burton Watson,1925—2017)、美国翻译家托马斯·克利里(Thomas Cleary,1949—2021)、美国诗人、翻译家戴维·辛顿(David Hinton,1954— )、英国汉学家彭马田都将“逍遥”译为“自由”。

      第二类强调主体心灵或精神的状态。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梅维恒(Victor H. Mair,1943— )将《逍遥游》译为“Carefree Wandering”(心无挂虑地漫游)。哲学家、教育家冯友兰译为“The Happy Excursion”(快乐的远行)。林语堂也采用了这一译法。美国华裔学者冯家福(Gia-fu Feng,1919—1985)译为“Happy Wandering”(快乐的漫游)。

      第三类是突出精神之游。美国汉学家魏鲁南(James R. Ware,1901—1977)译为“Let Fancy Roam”(让幻想漫游),这个译法标示的是只在幻想中发生的游,不是形神兼具之游。

      第四类是强调动词。“逍遥游”也写作“逍遥遊”,三个字的偏旁相同,都是行走义。英国汉学家葛瑞汉(Angus Charles Graham,1919—1991)译为“Going Rambling Without a Destination”(漫无目的地闲逛),突出了行走的不间断性。

      第五类,强调逍遥游的超越性。加拿大萨斯喀彻温大学宗教学教授包如廉(Julian F. Pas,1929—2000)译为“Free Flight into Transcendence”(自由地飞向超越)。美国道教学者苏海涵(Michael Saso,1930—1991)译为“Journey to the Realm of Transcendence”(前往超越境域之旅)。

      庄子的“逍遥游”既非极乐狂喜,也无宗教意味,但“无何有之乡”的逍遥之境,确实蕴含超现实特质。

      【访谈】

      《庄子》在国外,有绘本有挂历有音频

      ■ 莫顿不懂中文,但他依靠英法德译本编译的《庄子》大受欢迎

      读+:您在书中详细梳理了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历程,能否为我们勾勒出关键节点?背后是否有值得关注的故事?

      于雪棠:美国汉学家华兹生翻译的《庄子全集》,出版于1968年,至今仍是英语世界接受度最高的译本。华兹生是一位对中国早期经典有着广泛译介的学者,他的译笔非常畅达,获得普遍赞誉。

      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学术层面的突破,我认为有三个标志。

      第一个是汉学家陈荣捷的博士论文。1929年,他在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庄子哲学概要》,影响深远。陈荣捷后来成为大师级人物,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陈来先生评价说:“陈荣捷先生是20世纪后半期欧美学术界公认的中国哲学权威。”

      第二个是英国汉学家葛瑞汉的《庄子:内七篇》,出版于1981年。这是一个特殊类型的译本,可称之为《庄子》的重编本。《庄子》共三十三篇,此书相对完整翻译了《庄子》中的十九篇,其他篇章被拆散、分编在各个专题之下。他对《庄子》一书的思想做了分层研究,将不同的篇章划归不同的学派。葛瑞汉是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教授,一生著述甚丰,研究领域很广,是汉学大家。他对《庄子》哲学有很多独到、深刻的阐发,其重编本在学术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第三个标志,是第一本《庄子》研究论文集的出现。梅维恒教授主编出版了《实验性〈庄子〉论文集》(1983),收录了十三篇论文。他的选本很不一样。论文的作者不限于专业的汉学家,还有几位非汉学家。比如日本物理学家汤川秀树(1907—1981),他在1949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在《庄子:快乐的鱼》一文中,他谈到了《庄子》的寓言及其思维方式对自己的启发。

      大众层面的广泛传播,关键节点有三个。

      第一个是美国修道士、社会活动家托马斯·莫顿(Thomas Merton,1915—1968)编译的《庄子之道》(1965)。这本书不是单纯地选译《庄子》,而是具有模仿的性质。莫顿不懂中文,他自述,对《庄子》的理解主要依靠英、法、德等译本。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编译的《庄子》居然相当贴近《庄子》的精神。这本小册子大受欢迎,到2010年,此书重印了20多次。这个编译本代表着《庄子》走向了普通大众。

      第二个是冯家福和简·英格利希(Jane English)夫妻合译的《庄子内篇》(1974)。这本书是大开本铜版纸印刷,很精美,配以大量英格利希拍摄的黑白摄影作品,图片上还有冯家福行楷书写的《庄子》文段。此书销量也很好,至2014年,共出了5版。

      第三个是英国宗教学家、汉学家彭马田(Martin Palmer,1953— )主译的《庄子》英文全译本(1996),此书由企鹅书屋出版,同时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发行,2000年再版,影响范围非常广。彭马田毕业于剑桥大学,长年修习汉语。翻译出版了《道德经》《道家要素》等书。

      这三本不同类型的《庄子》译本,各有特色,适应了普通读者的需求,将《庄子》推向更多的非专业人士,推广到更广大的国家和地区中。

      读+:西方读者在品读《庄子》时,是否会结合自身的文化背景进行解读或再创造?这种“本土化”解读是否改变了《庄子》思想的本义?

      于雪棠:西方读者在品读《庄子》时,必然会结合自身的文化背景进行解读。比如前面谈到的葛瑞汉,他根据思想的连贯性,将《庄子》多篇文章重新组合,改变传世本《庄子》的文本面貌,这很大程度上就是以西方重视的逻辑性来看待《庄子》的文章,可以说,他“再造”了一个《庄子》。

      说到本义的问题,就比较复杂了。《庄子》三十三篇中,不少篇章思辨性极强,又大量运用“寓言”“卮言”等表达方式,创造了很多新奇独特的语汇。正因如此,历代中国学者对它的解读也众说纷纭,究竟哪种解释才算真正贴近“本义”,至今仍难有定论。只能说哪种解说更符合《庄子》整体的思想语境,更有说服力。有些是确定无疑的,但有些很难统一。

      其实,我们对经典的理解就是这样,具有开放性。在我看来,很多翻译是非常好的,很忠实《庄子》原文的语境,能揭示《庄子》的要义,但有些确实明显走偏了。

      比如美国汉学家魏鲁男(James R.Ware,1901—1977),他翻译、出版了《庄周语录》(1963),这是20世纪第一个《庄子》英文全译本。他在《前言》中说:“庄子常用的一个术语是‘道’,他用了大概20个词语来表达它。我将它们都译为‘God’,我对它的唯一定义就是,上帝=生命。”这明显偏离了《庄子》的思想。

      ■ 《庄子》中的很多格言警句印在国外挂历上

      读+:除了学术译本与论著,《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还有其他载体?国外的学者们使用了哪些多元形式对《庄子》进行传播,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于雪棠:《庄子》的传播载体早已不限于学术译本,而是进入了更广泛的文化与艺术领域。早在1966年,美国学者兼文学杂志编辑蕾妮·卡罗尔·韦斯(Renée Karol Weiss,1923—2021)与版画家乔伊斯·西尔斯(Joyce Sills,1940—2019)就合作出版了一本黑白绘本,题为《赢得赛跑——一个取自〈庄子〉的主题》。

      该绘本的灵感来源于《庄子·秋水》中“夔怜蚿”的寓言。原文中,独脚的夔羡慕多脚的蚿,蚿羡慕无脚的蛇,蛇羡慕无形的风,风则羡慕能观照一切的心灵。庄子借这段层层递进的对话,探讨了万物各有其性、循其自然的道理,原本并无“赛跑”之意。

      但绘本作者对此进行了富于童趣的现代改编:他们加入了一个名叫杰弗瑞的小男孩作为主角,让“夔”“蚿”等角色化身为故事中与孩子对话的形象,并将原本哲学性的“心”之观照,转化为“小男孩目光所及”这一更为具象的表达。通过这种再创作,抽象的“自然”与“观照”思想被转化为儿童可感的情节,既保留了寓言的结构,又赋予了故事新的情境与情感色彩。

      这种创作方式也反映了一种跨文化、跨媒介传播《庄子》的策略:借助具象的人物和情节,将古典文本中的思辨内核转化为当代读者——尤其是儿童——易于接受和想象的形式。尽管内容有所改编,但《庄子》寓言中的思想,仍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传达。

      冯家福和他的妻子简·英格利希合译、出版了《庄子内篇》(1974),这本书很受欢迎,多次再版。简·英格利希从1991年开始制作、出版并出售挂历,文字内容出自冯家福与她合作翻译的《道德经》和《庄子内篇》。每个月的配图都注明了拍摄内容及地点。挂历每年一版,亚马逊网上有售,销售情况很好。

      普通大众没有精力阅读《庄子》全书。《庄子》中的很多格言警句印在挂历上,让《庄子》阅读变得随时随地、简便易行。

      1999年,《庄子内篇》一书经删节后,由音频文学(Audio Literature)公司出版了录音磁带,由哲学家黄忠良(Chung-liang AL Huang)朗读。只是现在人们都不再听磁带了,有点可惜。如果与时俱进的话,应当再出新的音频产品。无论如何,这些相关的文创产品,都促进了《庄子》的传播。

      托马斯·莫顿编译的《庄子之道》,企鹅书屋出版的《庄子》全译本,都有大量插图。这些插图颇具东方特色,让人不再对古老而深奥的《庄子》望而生畏。

      另外,书的排版形式也有助于传播。像托马斯·莫顿的《庄子之道》,所选文段大多分行排版,和诗的排版完全相同,文段字数精练,形式上做了简洁化的处理。这些读物、挂历给我们的启发就是,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方式是需要有创意的,好的表现形式非常重要。

      读+:在您看来,《庄子》思想中那种宏阔的宇宙意识与尊重多元共生的智慧,对解决当今全球面临的文化冲突与精神困境,提供了怎样的思路?

      于雪棠:《庄子》思想丰富,有特别宏大的视野、超越现实的想象、超越人类中心的立场,有一种宏阔的宇宙意识,有将自我消融于宇宙的观念。

      不同处境、面临不同人生困惑的人,或者那些习惯于只从一个角度看问题的人,都能够从《庄子》中获得不同的思想力量。

      我们常说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齐物论》),就体现出一种恢宏的气度。《齐物论》中啮缺和王倪关于什么是“正处”“正味”“正色”的讨论,就是从差异性的视角出发,体现了尊重多元共生的思想。我们应当真正走进《庄子》这部经典,体会其中博大的人生关怀,领略它思辨的乐趣与语言的恣肆雄奇。

      或许,这需要全球的专家学者共同努力,更多地向世界传播《庄子》所蕴含的思维拓展价值,以及它引导人们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的方法。

      《庄子》中的“齐物”并非其字面所示,意图使万物趋同、观点归一。恰恰相反,“齐物”是尊重差异性的,是尊重多元共生的,这为当下全球和谐共处提供了一个根本性的思路。文化是多元的,要尊重异于自己的文化,任何人都不能唯我独尊,以己为是,以他人为非。不能用同一把尺子衡量世间万物。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求同存异,和平共处。

      《庄子·马蹄》描述了“至德之世”的情形:“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人与万物共同自由地生存于天地之间,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象。我想,文化与文化之间的理想状态也应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