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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
□ 刘洪波
其实，“时间就是金钱”到底该算格言、口号、论断，还不好说，但它不是一个科学结论。科学结论需要很长的论证，口号或者论断则未必。口号言简意明即可，论断只一句铁口直断就成，格言呢，需要大量的经验验证。
“时间就是金钱”是富兰克林的话，那么还可能算是名人名言。名人名言又不一样，它靠名气、名声、名望、背书。
不管怎样，一句话能够家喻户晓，至少几个方面站得住：文辞上精炼易记，令人印象深刻；一定程度上合乎社会现实，像是真的；听起来有点道理，不是逻辑上推证有道理，而是一望而知、不言而喻、用不着推证的有点道理，甚至很有道理。
富兰克林1748年写的《给一个年轻商人的忠告》中，第一条就是：“切记，时间就是金钱。”他还有论证：假如一个人凭自己的劳动一天能挣十先令，那么，如果他闲坐半天，即使这期间只花了六便士，也不能认为这就是他全部的耗费；他其实花掉了，或应说是白扔了另外五个先令。
不过，正如文章题目所言，这是给年轻商人的忠告，那也就指定了生效的范围，是对商人而言；对别的人就不一定。
在商则言商，金钱是最高的道理，是衡量一切的价值。对和尚道士呢？成佛成仙是最高的价值，那么应该要说“时间就是念佛”“时间就是修真”了。
百度百科上又说，时间宝贵的思想从来就有，古希腊哲学家泰奥弗拉斯托斯曾说过，“时间是最昂贵的花费”。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卡在他的《论生命之短暂》中，也认为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时间宝贵，确实是人们从来就有的观念，人生短暂，譬如朝露，不能不宝贵。不过拿什么作比，有一个视什么为宝贵的问题。拿金钱作比，就是把金钱当成最宝贵的。“时间就是金钱”流传广，需要社会上视金钱最宝贵的人极多。我们不可以说“视金钱如粪土”才好，人们都以金钱为最高价值，也一定是有社会机理的，这说明一种时代风气或者时代欲望已经形成。
“时间就是金钱”，其实是在说金钱宝贵，金钱是比时间更加不言而喻的硬道理。“你就是我祖宗”，是说你重要，像祖宗一样重要，但根本还是祖宗更重要。“活菩萨”“如夫人”“同进士”“赛江南”“小上海”之类的说法，都应该这样解读。
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也引用了富兰克林的《给一个年轻商人的忠告》，包括“切记，时间就是金钱”。他称这篇文章“以近乎典型的纯粹性保存着”资本主义精神：个人把努力增加自己的资本并以此为目的活动视为一种尽责尽职的行动，把赚钱本身当作一种目的、一种职业责任、一种美德和能力的表现。
我们显然不能把句子倒过来，不能说“金钱就是时间，生命就是效率”。如果那样说，不仅仅是矮化了“最宝贵的金钱”和生命，而且逻辑上显得怪异，难道时间可以作为最高价值，效率可以作为人生的目的吗？如果时间是最高价值，那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是真理；如果效率就是生命，那么牛马也算是幸福的人生。
显然，金钱不是所有人的最高价值，不同的人对金钱有着不同的理解，就像不同的人对音乐、艺术、文学、信仰有着不同的理解一样。时间与生命某种程度上可以等同，一般人们说“生命至上”，它比金钱对人生要重要得多。
如果说金钱是良好生活展开的条件，时间则是所有生命得以展开的前提。生命的意义也不在于效率，生命无论效率高低，都有着至高意义，一个生下来就残缺的生命、一个生下来就有着不可治愈的疾病的生命，仍然需要珍视，而不管他效率如何。
在拥有生命后，该以什么为最宝贵，这是一个选择题。选择的过程可能漫长，可能还有基于条件的无奈之处，但终究而言，生命有万千形态，每个人选择自己的最高价值，各花入各眼。有的人为自己的选择毕生不移，还有的人为自己的选择放弃生命，舍生取义的人也是自古就有，他们的精神世界可不是“时间就是金钱”可以总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