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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林（右二）和余东海检查笑笑术后情况。 |
□ 长江日报记者王恺凝 通讯员邓宇
谢谢他们，改变了笑笑的命运，把我们家的冬天变成了春天。
——笑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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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的武汉，阳光明媚。在光谷同济儿童医院小儿外科，得知女儿笑笑（化名）的复查情况不错，华鑫和程枫这对年轻夫妻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晴好。
一年多前那场发生在小区的车祸，给笑笑的人生按下了暂停键。2024年2月27日下午4时，奶奶接4岁的笑笑放学，在离家只有两栋楼时，一辆小车失控撞向祖孙俩，笑笑被卷入车底，骨盆碎裂，奶奶当场身亡。
幸运的是，医术精湛的医护人员，用长达649天的守护，和他们共同面对这场意外，让笑笑顺利熬过12场手术。程枫化用了一句歌词：“谢谢他们，改变了笑笑的命运，把我们家的冬天变成了春天。”
■ “以后能走路”
医生给笑笑父母以信心
15日早上8时30分，光谷同济儿童医院小儿外科副主任王小林一到办公室，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华鑫一家。
“王叔叔！王叔叔！”笑笑亲热地叫着。
王小林是笑笑住进同济后，夫妻俩遇到的第一个医生。采访中，程枫数次感念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车祸发生后，笑笑在鄂州市中心医院抢救了10多个小时，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笑笑骨盆粉碎性骨折，恐终身残疾。
夫妻俩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刚刚失去母亲的华鑫来不及悲伤，打电话四处咨询：“什么医院能救我的女儿？”有人建议直接转到北京或者上海，有人建议武汉“四大家”（同济、协和、省人民、中南）。最后，考虑到光谷同济儿童医院离家最近，路上转运风险最小，夫妻俩决定转院。
2024年2月29日，救护车一到光谷同济儿童医院小儿外科急诊，医院第一时间开启创伤中心绿色通道，小儿骨科、小儿泌尿外科、小儿普通外科、儿童重症医学科等多学科专家迅速集结会诊，笑笑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抢救。
“孩子伤得很重，我们先保命。”王小林告诉夫妻俩，“孩子的脑袋、心脏、肺都是好的。生命体征稳定后，我们先把骨头重建好，让她以后能走路。”
听到笑笑以后能走路，夫妻俩稍稍看到了一丝光亮。
“信心比黄金贵。”王小林告诉长江日报记者，孩子爸妈当下最需要的是希望，“我是小儿骨科的专家，我可以从我的专业角度，用最简单的话，让他们知道治疗的努力方向”。
■ “以后走路没问题”
笑笑妈妈在事故后第一次笑了
笑笑最先要面临的就是骨盆和股骨颈的重建。王小林将其比作房子的“硬装”：“必须先把这个基础框架搭稳固。”
这台“硬装”手术并不容易。人的骨盆深处如同一个血管与神经密布的“立体迷宫”，操作空间极其有限，任何毫厘偏差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儿童的股骨颈细小如铅笔，骨折后的复位与固定，犹如在“悬崖边上修路”，既要精准对接，又必须尽全力保护未来股骨头赖以生存的脆弱血供。
2024年3月5日，王小林带领小儿骨科团队打出了一场精密的“配合战”。他们借助3D打印技术，术前在1:1的模型上反复演练，规划出最优的螺钉路径。手术中，王小林凭借毫米级的操作手感，在“迷宫”中穿行，精准置入固定，同时以极轻柔的手法完成股骨颈的复位与支撑，为血供恢复留下最大希望。最终，团队一次同步完成了这两处骨折的微创内固定，以最小的创伤，为笑笑未来回归正常生活，铺下了第一块基石。
手术只是第一步，术后的护理也很关键。小儿外科一病区当时的护士长李虹霖和团队制定了详细的护理措施。在笑笑的床头，挂着一张A4纸交接单，写满了当日所有注意事项。“我们每天都会更新交接单，确保每位交接班的医护人员都能清晰、全面掌握笑笑的照护重点。”李虹霖说。
尽管入院初期，笑笑每周都要经历一次大手术，但在李虹霖团队的精细护理下，她没有出现任何术后并发症，甚至连一声咳嗽都没有。精确到小时的镇痛管理，也让笑笑几乎没有感受到手术疼痛。
在同济住了两个月后，笑笑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出院时，王小林笑呵呵地告诉程枫：“孩子以后走路没问题。”听到这个“好消息”，程枫在事故后第一次笑了。
■ “让她以后能正常生活”
“最厉害的医生”给孩子未来
程枫告诉记者，这场意外完全毁了他们的生活，尤其是精神上的折磨。只要一想到在网上查到的后遗症，程枫就焦虑：只是能走路吗？那大小便能恢复吗？笑笑会不会有心理创伤？
程枫的脑子每天被这些问题填满，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华鑫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同一句话反复给妻子鼓劲打气：“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要往好的方面想。她现在还小，恢复的空间很大。”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年，程枫才慢慢缓过来。2025年1月，医生为笑笑拆除了体内所有固定装置。王小林告诉她，可以准备做排便系统重建手术了，并推荐了小儿外科主任医师余东海。
“他们同一个办公室，王教授非常认可余教授的专业水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去找余教授时，他一直说要仔细想想，让我们等。”程枫心里打鼓，私下跟其他医生打听：“全国有没有比余教授更厉害的？”
余东海知道后，今年2月有一次见到程枫，坦诚地说：“这个手术，你要是问全国有没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我觉得没有。但你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份扎实的自信，让夫妻俩心里一下有了底。
可到了3月，余东海还是让他们等。程枫又去办公室“堵”人。余东海回复：“这样，下个月来找我。”
余东海告诉记者，笑笑的肛门和排便控制系统重建手术非常精细复杂。孩子的下体遭受碾压伤后，肛门毁损，肛管结构丧失，括约肌支离破碎。“我需要时间查阅资料，精心准备选择合适的手术方案，最大限度地帮她恢复肛门功能，让她将来能正常生活。”
2025年4月，余东海信守约定，和王小林一起完成了这场手术。他在损毁的区域中仔细分辨肌肉层次，构建肌肉隧道，将游离的直肠拖下，成功重建了肛门。
■ “以后都是坦途”
笑笑妈妈信心满满
11月6日，余东海为笑笑完成了结肠造口还纳手术，这也是她挺过的第12场手术。术后，笑笑恢复了排便功能。
上周末，记者来到笑笑家里探访。看到有人来，笑笑兴奋地从房间里冲出来。记者注意到，她走路已经与常人无异。笑笑很骄傲：“爸爸每天带着我爬楼梯训练呢。”
华鑫告诉记者，笑笑今年1月拆除体内固定装置后，虽然能走，但双腿力量不均，走路一瘸一拐。于是，他每天下班后带着她爬楼梯，专门锻炼较弱的左腿，一年坚持下来，效果显著。
“爸爸还给我打了银吊坠！”笑笑迫不及待地展示爸爸的爱，“正面刻着‘平安’，背面是我的姓。”
笑笑的活泼令记者惊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轻快。她很爱画画，拿出住院期间的作品，一幅一幅地展开介绍：“这是和护士阿姨一起画的海豚，这是天安门，这是飞机……等我上学了，我要带到学校去给小伙伴看。”
对于笑笑的未来，程枫还是有一些担忧，比如控制排便的能力还比较弱，臀部全是疤痕而且一边大一边小，以后可能还要做整形手术。但是，现在的结果已经远超预期，他们已经很知足了。
“无论未来要面临什么，我们都是女儿的后盾。”程枫说，治疗初期，老家曾有亲戚提议“不如再生一个”。她和华鑫都十分不解：“孩子正在一关一关地闯，这时候要二胎，是在伤害她。”
程枫告诉记者，笑笑虽然小，但是心思很细。她和奶奶感情很深，为了不让孩子难过，他们谎称“奶奶回老家养伤了”。
但其实笑笑早就知道真相了。有一次，程枫带笑笑在小区玩，听到女儿对小伙伴说：“我奶奶其实已经去世了。”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和我们一起，默默参与了这场与命运的抗争。”程枫说，“我相信，她迈过了这个坎，以后都是坦途。”
◎ 记者手记
至暗时刻，遇到那束确定的光
这是一次五味杂陈的采访。
当夫妻俩平静地回顾谅解肇事司机的过程时，这份绝境中清醒的痛苦，是无奈的妥协，更是为了孩子能活下去、能治下去不得不进行的一场理性计算。
他们是不幸的，万幸的是，他们走进了一家能提供“确定性”的医院，遇到了一群能带来“信任感”的医者，用专业与仁心，为他们照亮前路，改变了孩子的命运。
事发之初，巨大的悲痛之下，华鑫和程枫的大脑几乎“停机”。王小林那句“孩子以后能走路”，就像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光。一位好医生，不仅能用技术拯救身体，还会用语言和态度第一时间缝合家属精神上的裂痕。
面对程枫的催促，余东海坦陈自己的能力边界与思考过程。他不是拖延，而是要找到最完美的手术方案，这背后是一名外科专家对生命的敬畏。
这个家庭面对不幸时，所展现出的坚韧也令人动容。最触动我的是，这份坚韧并非父母的独角戏，它也在笑笑身上得到了奇妙的呼应。
笑笑的康复是一个医学奇迹。但这个奇迹并非偶然，它是由顶尖的医疗技术、极致的专业匠心、有温度的团队协作，以及一个家庭面对苦难淬炼出的坚韧，共同浇筑而成的。
649天，12场手术，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一场绝望与希望的拉锯战。感佩这对年轻夫妻始终牵着孩子的手，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到了光亮里。
（长江日报记者王恺凝）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程枫、华鑫、笑笑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