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读《聊斋志异》里的《骂鸭》，只觉新奇有趣，偷鸭者长鸭毛、求骂得救的情节，让我记住了做人要正直诚实、勇于担责，也懂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恶有恶报”的道理，可一直有个疑问：明明骂的是偷鸭人，标题为何是“骂鸭”？再读，倒品出些“求骂”的意味。
《骂鸭》中，偷鸭者偷吃鸭子后浑身长满鸭毛，痛苦难耐，唯有被鸭主人痛骂一顿，鸭毛才会脱落。这看似荒诞不经，实则藏着“骂”的深刻哲学。这里的“骂”，是道德惩戒与救赎的特殊方式。偷鸭者恶行在前，身心遭受双重折磨，求骂成了他赎罪的唯一途径。鸭主人的骂，并非无端发泄，而是对恶行的有力斥责，是对偷鸭者改过自新的督促。这一骂，骂出了正义，让偷鸭者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也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充分体现了传统道德对善恶分明的坚守。
反观现实，因做错事而主动“求骂”以寻求道德救赎的情况少之又少，倒是被租赁经济催生出的“挨骂师”“夸夸师”这类怪现象层出不穷。
文学家刘半农也曾有过一段“求骂”的佳话。1911年，他欲编撰《骂人精粹》，为获取最真实、最鲜活的骂人语录，他登报邀请全国读者对他“破口大骂”，甚至贴心为前来“骂人者”备好茶水。章太炎等大师也纷纷响应，欣然“助骂”。刘半农的“求骂”，是对学术的纯粹追求，是对文化探索的执着坚守，没有丝毫功利杂质。
然而，在当下流量至上的时代，“求骂”却变了味。某些博主、演员甚至写作者，并非因做错事而求骂，而是将“求骂”当作博眼球、求出名的手段。他们故意发表惊世骇俗、违背公序良俗的言论，或做出出格行为，主动招来骂声。在他们眼中，只要有骂声，就有关注度、有流量，进而就能转化为利益。
由此看来，“求骂”的古今变奏，生动地映照出道德坚守与功利迷失的鲜明对比，值得我们深思。
（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