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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清圣浊贤

日期: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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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江花       上一篇    下一篇

    □ 叶兆言

    2000年秋天,安徽老作家鲁彦周突然给我电话,约我参加安徽的一个笔会,看看安徽风景。当然很愿意,一口答应,到合肥,才发现自己绝对小字辈。

    鲁彦周是父亲的老朋友,我敬重的文学前辈。那一年我43岁,这年龄,按说也应该算中年,可是参加笔会的,都是父亲那一辈老作家。自小生活在有作家的环境之中,祖父那辈才是老作家,父亲这一辈,自然就属于中年作家,是叔叔和伯伯,譬如对鲁彦周,私下也不叫鲁先生或鲁老师,叫鲁叔叔。

    与他们在一起,我毫无疑问是青年作家。参加笔会的有王蒙,有邓友梅,有张贤亮,有邵燕祥,略年轻一点的有吴泰昌,基本上都是20世纪50年代的老作家,都是重放的鲜花。原计划还要喊上江苏的陆文夫,记得在一座新建的石桥旁边,鲁叔叔很感慨地对我说,很可惜你爸爸走了,要不然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他叫过来。又说你陆叔叔也是答应要来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有医生跟着我们,真有什么情况,立刻可以解决,可惜了,结果他还是不能来。

    没记错的话,25年前的安徽之行,在合肥集合,采风的第一站就是迎驾酒厂。有趣的事很多,随口便能报出两件,一是邓友梅与我聊天,笑着说:“我们老了,写不动,接下来恐怕就要看你们的了。”语气中,既感慨老矣,又明显是不服老,有点老作家的不甘心。二是大家兴起而书,王蒙在大厅带头写字,题写了“迎驾天芳”四个大字,把笔一扔,悄悄跟我说,我们快跑。

    现在的“迎驾酒文化博物馆”几个字,就是王蒙题写。那时候的迎驾酒厂,谈不上有多辉煌,一大群穿着新衣服的小学生在桥边热烈欢迎。在2000年,迎驾酒方兴未艾,处于飞跃阶段,邻省南京的超市还见不到这品牌。过了不久,南京超市开始出现。再过不久,标志性的迎驾红灯笼耀眼大街小巷。我住的小区有好几万居民,汽车进进出出,上下翻起的道闸广告,写的就是“迎驾贡酒,生态酿造”。

    2015年第二次笔会,2017年第三次笔会,今年又是第四次。我都参加了,被戏称为四朝元老,有幸与众多熟悉的朋友在这里相聚,煮酒论文。除了前辈作家,韩少功、张炜、叶辛、苏童、周梅森、徐贵祥、刘醒龙,还有安徽本地的季宇和许辉等。时间太快,白驹过隙,岁月不饶人。一晃25年,第一次笔会的老作家,有很多已不在人世,我作为当时最年轻的作家,成为不折不扣的老家伙。

    酒能成为佳话,也在创造奇迹,不到霍山不知道,到了迎驾参观,看了这里的变化,难免吓一跳。整个霍山城都在日新月异。幼儿园、小学、中学、医院,从硬件到软件,都升格为一流。

    平生最怕写毛笔字,喝了酒,不能免俗,依葫芦画瓢,硬着头皮献丑,写了“清圣浊贤,醉酒饱德”,都是与酒有关的成语。有人悄声问什么意思,我一时怔住,不得不稍作解释。

    前面清和浊,说的是酒。曹操曾为酒唱赞歌,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后来又改口,不让别人喝,要禁酒,还颁布了禁酒令。大家惹不起,为避祸,聚在一起喝酒,便用圣人和贤人来代替。“醉酒饱德”是感谢主人好意,喝了别人的酒,必须说几句好话,不过这好话绝对出于真心,不是一般意义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