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永芳
五柄越王剑,二十万言简牍,一部多出八首诗的《诗经》——这些数字堆叠起一把重构文明认知的密钥。纪南城的价值远超“地方史”,它让我们凝视一个长久被遮蔽的真相:在黄河奔涌的“华夏正声”之外,长江之畔早已澎湃着一套成熟、自信且深刻参与塑造“何为中国”的文明体系。
越王剑,竟在楚地屡屡现身。它诉说着征服、迁徙与融合,或是沙场缴获的荣光,或是匠人流徙的印记。剑锋所指,是楚国兼并越地后,对尖端技术与人力的强势整合,勾勒出一幅复杂生动的长江中下游文明互动图景。
《诗经》,竟在南方腹地保存着更为丰赡的面貌。那多出的八首诗是战乱中典籍南渡的遗存,还是楚国王室进行的系统性学习与再创造?无论如何,证明楚国精英对中原核心文化经典的热忱。
一武一文,楚人文明形态的复杂性与主体性,跃然眼前。纪南城的存在雄辩地证实,至迟在战国时期,长江流域已崛起一个可与黄河文明并行对话的强盛政体与文化实体,一个拥有独特精神信仰、卓越物质创造的原创性文明。中华文明并非由一个中心波浪式扩散而成,而是在春秋战国这一“轴心时代”,由多个如星河般璀璨的区域文明经过碰撞、交流、竞争与融合,最终在秦汉之际凝铸为多元一体的磅礴格局。纪南城,正是这星河中最耀眼的星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