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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飞歌》 叶梅 著 湖北教育出版社 |
近日，由湖北教育出版社推出的《三峡飞歌》正式出版。该书以“三峡女儿”的独特视角，记录了新时代以来长江三峡的生态变迁与人文传承。
《三峡飞歌》以七百里三峡为叙事轴线，贯通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三大峡谷，在追溯大禹治水、屈原咏叹等千年文脉的同时，聚焦新时代“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背景下的生态治理实践。书中通过“江豚重现”“清漂人坚守”“黑水变清流”等生动案例，展现了“十年禁渔”政策带来的生态复苏，让“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变得可感可知。
作家叶梅书写了新时代以来长江三峡的生态变迁与人文传承。叶梅出生于三峡腹地巴东，长期关注长江生态，以“有根的写作”理念，多次深入三峡沿线采风、体验生活。作品聚焦130万移民的迁徙故事、生态环境的修复进程与普通人的生活，真实呈现了三峡工程背后鲜为人知的情感与信念。渔民上岸、工人转岗、干部治理、科学家守护……这些生动的人物与故事，共同构成了新时代“生态长征”的壮丽群像。
从三峡的生态变迁，到长江的文脉传承，《三峡飞歌》的视野由“绿水青山”延伸向“文明薪火”。读者在书中看到“江豚重现”的当代画卷，也能听见历史深处传来的古老回声。
书中还记录了在神农架深山世代传唱的《黑暗传》，以质朴鲜活的民间话语，讲述着盘古开天、洪水滔天的创世神话。如果说屈原的《天问》为文人哲思的巅峰，那么《黑暗传》则为集体记忆的活态传承。
■ 一部汉族的神话叙事史诗
大自然成就了屈原的吟诵，他以飞腾的想象、奇幻的意境和瑰丽的文采为后人留下了《离骚》《天问》《九歌》等一系列逸韵伟词，其中《天问》被后人誉为“千古万古至奇之作”，举类迩，见义远，成为中华民族浪漫主义的巅峰。
而民间话语就如深山的灵芝兀自生长，在这崇山峻岭之中，还发现了一部被称为汉族首部创世史诗的作品——《黑暗传》。它从天地之初论道，融汇了混沌、盘古、女娲、伏羲、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氏等许多神话人物和传说，可谓远古时期的“活化石”。
有趣的是，这部《黑暗传》里充满了口语化、生活化的叙述，诸多神仙圣贤在这里都成了有血有肉的人，他们吃喝拉撒、扯皮打架、赌狠斗法，跟常人一般喜怒哀乐，不难从中看出芸芸众生对世界的想象与解释。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盘古辨混沌苦难救众生，夜有雨露昼为晴，千秋万代转金轮。盘古老祖来分水，手拿一个葫芦瓶。分开葫芦瓢与把，连忙舀水忙不停。一瓢水叫天上水，化作天河雨淋淋；二瓢水作江河水，向东流去永不停；三瓢化为湖中水，湖水不干水族生；四瓢化作大海水，大海鱼龙好藏身；五瓢化作无根水，在山为雾在天云，万物为它养性命。”
这部流传在三峡流域神农架一带深山里的奇妙史诗和世界上许多民族的创世史诗又多有相通之处，尤其是“洪水滔天”的故事。因此我们又可从中得知人类共同的记忆和想象。据当地老歌师说，《黑暗传》远在唐代就开始流传，明代、清代有了木刻本，神农架的有些老人甚至见过，可惜后来均已失传。许多年里，《黑暗传》悄无声息地藏匿于民间，几乎就要混同于那些永久的秘密，重新归于大自然。所幸当代人的用心挖掘才得以重现。
1982年夏天，神农架林区文化干部胡崇峻在搜集民间歌谣时，在松柏镇敬老院一位叫张忠臣的老人那里发现一本长达3000行的手抄本。他翻开来，这本七字一句的长篇民歌，竟然完全不同于一般的民歌，叙述了史前至明代的重大历史事件，分作“天地起源”“盘古开天”“洪水滔天”再造人类、三皇五帝问世，也可看作“先天、后天、泡天、治世”4个部分。这位辛勤的搜集者当时越看越激动，他意识到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
接着，他又在神农架一带走访了近200名民间歌师，兴奋地搜集到了《黑暗传》的8种文本，计3万多行。他将其节选刊发在《神农架民间歌谣集》上，很快引起了专家们的关注。华中师范大学教授刘守华撰写了《鄂西北古神话的新发现——神农架神话叙事山歌〈黑暗传〉初评》。中国神话学会会长、著名学者袁珂认为《黑暗传》极为珍贵，贵在数百年前就有人将神话传说和历史融为一体，进行了初步的熔铸整理，可定义为“广义的神话叙事史诗”。
国外著名史诗有古希腊的《荷马史诗》、古巴比伦的《埃努玛·埃利什》、古埃及的《伊希斯和俄塞里斯》、古印度的《罗摩衍那》等；中国有享誉中外的少数民族三大史诗：藏族的《格萨尔王传》、蒙古族的《江格尔》、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但从前令人长久迷惘和遗憾的是似乎汉族无史诗，这一空白终于在20世纪80年代初由神农架一带发现的《黑暗传》填补。
2010年5月18日，《黑暗传》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名录。
2016年7月17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举行的第40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湖北神农架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那年我走进神农架，一开始得到的惊喜，就是主人赠送的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版《黑暗传》。这正是由胡崇峻搜集整理，并由曾在神农架当过修路工而后成为书法家的袁学林用行书书写而成的。温厚的纸张、稳健灵秀的书法，35000字的歌谣，一字字一行行散发着墨香，我在神农架难眠的夜晚里与之对话。
眼前的黑暗中似见到点点星火。人类从天地不明的混沌中走出，那些了不起的民间歌者忠实传递着遥远的过去、将一个个隐语似的神话世代守护，如在黑暗中点亮光明，人们从中不断得到种种启示。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长江与汉江相拥的大巴山脉沟壑纵横、层峦叠嶂，恰是浪漫主义的生长之地，也是必经艰辛才会有所收获的险峻山地。炎帝神农架木为梯、尝遍百草，屈原上下求索，楚人筚路蓝缕，《黑暗传》世代相传……大自然滋生万物，包括人类，而人类的智慧创造又赋予大自然深沉的文化内涵，长江三峡一带的高山大川因此更显瑰丽神奇。
（长江日报记者马梦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