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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波 湖北仙桃人。长江日报评论员，高级记者。 |
□ 刘洪波
时间对个体生命的一般测度，是年龄。
非生命不说年龄，我们不说一块石头有多大年龄，一台机器有多大年龄；非生命有存世时间，但不叫年龄。这就可见年龄二字，只用于对生命进行时间计数，它是一个内含了生命属性、生命尊严的词。
生命都可以用年龄来表示已经存续的时间，不限于人，树有树龄，马有马龄，犬有犬龄。这说明我们看待生命这个共同体有一点平等观念。
生命个体才用年龄计数，我们不说一群人有多大年龄，只说张三多大年龄、李四多大年龄。这表示年龄是把每个生命给以郑重对待，不马虎。
生命群体有平均寿命，长短很不相同。龟的寿命可以很长，有千年王八万年鳖的说法；螟蛉寿命很短，夏虫不可以语冰。平均寿命不见得是自然寿命，古往今来，人口的平均寿命常常不到50岁，主要不是那时人的自然寿命短，而是战争、瘟疫、饥荒等因素导致大量的人过早死亡，不能活到生命的自然长度。
以上，从“年龄”的用法，可以建立起我们对年龄这一个体时间度规的一般概念，属于语用学的理解。
语义学来说，年龄指生命从出生到计算之时生存的时间长度，通俗地说就是活了多久，用年数表示。它也有延伸的用法，如工龄、学龄、党龄等。总体上，可以说年龄要衡量直接体验的时间，是个体作为亲历者的时间计数。
年龄首先是一个物理量度，就是纯粹的客观计数。算虚岁也好，算实岁也好，多大年龄都是定数，同样的出生日期，你不能说因为某人老成稳重就年龄计大一点，某人心态年轻就年龄计小一点。这个客观计数，决定了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将被归到哪个年龄组。
年龄组的划分，典型如童年、青年、中年、老年，其中童年和老年经常细分，童年可细分为幼儿、儿童、少年，世界卫生组织把老年细分为轻老年、中老年人、长寿老年人。
年龄决定了家庭和社会关系中的一些基本次序。在亲缘关系中，代际关系由生育的辈分排定，兄弟姐妹纯粹由年龄决定，母系关系由婚姻关系排定。三种关系交叉使用，就使整个亲缘关系井然有序。把这些关系拟推至人际关系层面，传统社会中整个熟人圈子都可以排列出来。过继、养父母、结干亲、拜把子，以及更加一般的礼貌性称呼，都有年龄因素参与其中。
相同的年龄，意味着很大部分的共同社会经历，和某种程度上的共同见识。这里面既有共同的经验，也有共同的偏见，发扬起来未必需要什么努力，克服起来可能努力也效果有限。相同的年龄，还意味着基于生理共性的心理和行为特性，如幼儿都在学习走路，老年都在分享长寿经验。
在社会管理、人口统计、劳动力预测、保险费率计算上，年龄基本上按照物理量度划一进行，如果考虑到个别差异，管理就可能无法进行，差别对待甚至影响基本公正。法定年龄尤其只讲纯客观的出生年龄，什么年龄承担完全刑事责任，多一天少一天影响巨大。
但生命又是千差万别，同样的年龄，既有因思维方式而形成的区别，因经历特异性而形成的区别，也有因“生命力”不同而形成的区别。这些差异有时会变得重要甚至关键，心理工作、思想工作不考虑被年龄大而化之地归类所忽略的因素，可能劳而无功。医疗工作如果不对个体的具体生物表现进行区分，也可能产生悲剧。
“不知老之将至”，不是一种特殊情况，而是普遍的规律。人对自己年龄的变化，虽然在数字上特别在意，但经常又不能直接让自己的行为与之对应起来。因为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并没有明显的不同，所以人未必能够及时调整自己的行为表现。
“心态年轻”是一种基于年轻褒义化而出现的自我积极心理暗示，“不服老”更是对年龄增长的主动抗拒。一般情况下，人们对这些都加以赞扬，但总体上人还是应当积极接受、主动适应年龄增长带来的各种新情况新问题，包括生理问题、心理问题，以及行为上的适配问题。
年龄虽然基于个体而判断，但年龄组的特点和行为表现又是一种统计规律，社会甚至对个体行为有着相应要求。不恰当地拒绝年龄组特征，与社会性基于年龄对个体的否定，反映了年龄歧视的社会问题和个体对歧视的内化，它使人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年龄，刻意地进行“青年化”甚至“幼稚化”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