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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披星，作家、编剧，兼有音乐随笔。 |
□ 黄披星
近段，网络上出现了大量以四大名著人物为主的流行音乐作品，乍听下颇具新鲜感。那些自我嘲咏、暗黑评述、略带抗争的歌词，像“他们杀死了美猴王，用虚名用香火用金光……”也颇有些耳目一新。之后，各色妖精、武大郎、林黛玉等等，都在用一致的口吻感叹着命运的不公。很快，一种雷同感、塑料感就出现了。
它们有一致的路子。大体就是“暗黑+国风加+说唱”。孙悟空+黑化+808鼓+唢呐电音，瞬间击中B站、抖音的“二创”审美疲劳区。评论区清一色“太上头、已循环”的说法，却很少有人记得住副歌旋律。高度套路的结构，主歌8小节+预副歌4小节+Drop式副歌，情绪强度参数直接拉满。还有，AI不会留白，全程高密度，听完就像被算法喂了一顿味精。
《美猴亡》这类AI音乐作品在2025年批量出现，是技术、平台、用户三重力量叠加的必然结果。它像一面镜子，把AI音乐目前能做的、不能做的，以及可能走向何方，一次性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来自技术的事实是：流行音乐、口水音乐的制作门槛，差不多已经降到零了。基本上可以一键全流程：输入一个主题，加上风格路径比如“暗黑、国风、电音”之类的，能在30秒内拿到词、曲、编、唱、混母完成品。类似Suno、海绵、天工SkyMusic等工具能把“音乐生产”封装，还可以产生拍短视频一样的动作神情。对比广场舞音乐来说，这些音乐的质量也冲到了及格线之上了。
在演唱上，也可以说达到了中文声线的突破。过去AI唱中文有浓浓电音塑料感；2025版扩散模型把吐字清晰度、戏曲颤音，甚至方言粤语都做得像模像样，听众已经有点听不出是AI。同一和弦套路，换50套关键词就能日产500首。由此，《美猴亡》《高老庄》《及时雨》们像洪水一样涌进平台。内容特征就是情绪爽点拉满，艺术深度欠奉。罐头音乐，开始上架了。
听后大体的感受是，这些音乐貌似情感仿真而非表达。它可以把愤怒数值调高，但无法告诉你愤怒背后的荒诞。于是出现一种诡异体验：第一次听震撼，第二次听空洞，第三次就腻。这类音乐的生命周期，据说大致在一周左右。
对行业的冲击很明显，功能性音乐首先被冲垮。广告曲、短视频背景音乐、游戏氛围曲，甲方发现用300元就能买断AI曲+AI唱；过去靠写“抖音神曲”维系的编曲师、歌手，现在转型做AI策展人——用100条提示词跑歌，再挑5条人工精修，效率提升10倍，收入来源却从“卖曲子”变成“卖选品审美”。由此可见，《美猴亡》们不是AI音乐的终局，而是AI音乐1.0的预告片——它把技术下限拉到地板，也把审美上限推向天花板。据说头部艺人把AI当“预研”：有人会用Suno生成20种副歌方向，再选2条进录音棚真唱，AI成了“灵感抽水机”。
接下来比的不是谁更能“一键生歌”，而是谁能在1000首AI草稿里挑到1首值得进录音棚、值得让真人流泪、值得在10年后还被人翻唱的金曲。罐头音乐，至多是葡萄成为酒的最初阶段，有些甚至连葡萄都称不上。酿成好酒需要原材料、发酵物、古老技艺，这里各方面都有工艺水平的高低。而不可忽略的是，好的酒最关键是——需要时间来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