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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 梅明蕾
知名音乐博主周雨思不久前发帖为李传韵辩护，其大致意思是，有“魔鬼天才”之称的著名小提琴家李传韵，只因“遵从自己内心”，音乐会上即兴改编经典，兼时有精神失控后的出格之举，眼下大有被音乐市场边缘化的趋势，“一个本应可让古典音乐焕发青春的领军人物，现今却连开音乐会的机会都没有”，实在令人痛惜。
李传韵，天才的小提琴演奏家。1991年他11岁时赴波兰参加第五届维尼亚夫斯基国际小提琴少年组比赛，以高超的技术和成熟的音乐表现征服了所有评委，成为此项赛事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冠军。
记得在此前后，李传韵随其恩师林耀基教授来到武汉，在武汉剧院开了一场个人独奏音乐会获得巨大成功。后来李传韵转眼爆红，个人音乐会在全国接连上演，作品专辑跟着热销，本人亦成为他千万粉丝中的一枚。
一般来说，“音乐天才”突出的特点是早熟，非但技术，更在音乐表现；常人梦寐以求、拼尽全力未见得够得着的目标，他们仅以正常努力便能早早实现。以李传韵为例，权威人士称其在15岁之前，所有小提琴演奏技术即已过关；他所演奏的诸多西方经典，在音乐表现上亦获得业界好评；此外他还那么年轻，以其当年发展态势，走向世界已不成问题，在国内担起“领军”的重任应不在话下。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李传韵突然起了变化，更确切地说，是其演奏发生了某种转向，最突出的，是他在演绎经典时不再遵从作曲家的原谱，而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意作即兴发挥，而且这种发挥不是偶尔为之，而几乎成为常态。如他演奏帕格尼尼第24首随想曲，虽大体不离作品的大致框架，却在这大框架间加入了更多自我发挥，如额外的滑音、琶音、和弦等特技，听来未免感觉怪怪：这还是大家所熟悉的帕格尼尼吗？
周雨思发布的视频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场景，李传韵和眼下当红小提琴家宁峰共同演奏那首小提琴文献中的经典《流浪者之歌》，宁峰开头，忠于原作，干净利落，无可挑剔。接下来的段落由李传韵演绎，你固然听得出那是《流浪者之歌》，其中却加进了太多自己的发挥，与原谱已大不一样。
归纳李传韵“发挥”的特点，大体而言演奏难度有所加大，极度随意又难寻章法，且充满有意颠覆经典原作的企图。有乐迷以为，李传韵是因为手上功夫太好，往往感觉经典难度不够，才抑制不住炫技的冲动，自加“戏份”，对经典加以即兴改造。但技术终究要为音乐服务，何况经典经过时间的淘洗，岂能随意改造而成“四不像”，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即兴演奏其来有自，经典音乐家都是即兴演奏的高手，但那种“即兴”大多为原创，有的作品干脆以“即兴曲”命名，而少见在正式场合即兴（随意）改造经典的。
经典并非不可颠覆，但颠覆必须有理、靠谱、有所创新，而不可随意越界，否则确会给人亵渎经典的印象。德国小提琴家维罗妮卡·埃伯勒最近演奏《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引起乐迷不同反响，只因她使用了当今大火的德国作曲家约尔格·维德曼的华彩乐谱。维德曼将实验性的序列主义和噪音融入传统经典中，乍听令人难以接受，但仍有不少乐迷对此尝试予以支持，以为现当代元素加入古典，恰似“灵魂的碰撞”，听觉上的不适应是暂时的，听多了终会习惯。确实，维德曼的“颠覆”之举之所以受到乐迷尊重，正在于他严肃态度下的“靠谱”，创新时的“不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