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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 艺术评论家，著有《孤独之间》。 |
□ 李炜
1606年，罗马有一场命案发生在一个网球场上。
据当事人称，争执的起因是一个界外球。不用说也知道，这纯粹是借口。两人来到球场就是为了决斗。只不过，这是一项会被判处死刑的行为。难怪他们想出了一个遮人耳目的幌子。
也许谁也没想成为凶手，但其中一名剑客刺穿了对方腿上的大动脉（这不是斗剑时一般会击中的地方），伤者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剑客则连夜逃离了罗马。
打赢这场“球赛”的剑客，便是今日大名鼎鼎的卡拉瓦乔。事实上，这名字指的是他的出生地，他的真名是米开朗琪罗·梅里西，大家都称他为“来自卡拉瓦乔的米开朗琪罗”，以便区分与他同名的其他“米开朗琪罗”，包括文艺复兴时期最为著名的那位。不久这绰号就简缩到只剩下他的出生地。
12岁时，卡拉瓦乔就成了一名画家的学徒。从当时签的合约来看，他干了4年的活。卡拉瓦乔终于在历史的舞台上崭露头角是在21岁的时候。他来到意大利的艺术之都罗马。当时就有人把他的毛病看得一清二楚：“每工作两周，他就带着利剑和仆人游荡上一两个月，大摇大摆地穿过一个个球场，四处寻找发生口角甚至大打出手的机会，以至于没人能与他和睦相处。”
就这样，卡拉瓦乔为自己树立了不少敌人，但也结交了一批朋友，包括几位欣赏他才华、鼓励他创作的鉴赏家。几年下来，他确实业绩不凡。他的名字一再因为侵犯、威胁、骚扰等行为出现在法庭记录上。与此同时，他的画作也被挂在更多教堂以及有钱人家的墙壁上。
如此极端的日子显然无法持续太久。他捅出的娄子越来越多，因此也越来越倚仗喜欢他画作的有权有势之人来善后。包括发生在网球场上的那件麻烦事。那一回，卡拉瓦乔应该也是靠一名赞助人帮忙，从罗马一路往南逃。最终，他落脚在那不勒斯。
到了那时，筋疲力尽的他想必过腻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他断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最好办法是加入马耳他骑士团。看到他的作品后，骑士团的首领亲自向教皇请求许可，让出身低贱、罪名缠身的画家圆了当骑士的美梦。
若故事到此结束，卡拉瓦乔的一生便能成为一段鼓舞人心的传奇。只可惜它的主人公不仅在艺术领域天赋异禀，在惹是生非方面也同样“出类拔萃”。
成为骑士才一个月，他就因为涉嫌袭击其他成员而锒铛入狱，面临着被免除骑士资格甚至更为严峻的处罚。显然是通过别人的暗中帮助，他才逃出地牢。
可惜死也不肯学乖的他，很快又结下了新仇人，当然也有可能是旧冤家终于找上了门。一天晚上，他刚在一家窑子里挥霍掉作画赚来的钱，出门便遭到埋伏。四名大汉在街上拦住他，毁了他的容。
受伤程度难以确定，但没有严重到无法创作，因为他依然借着画技摆脱一个又一个困难。他在罗马的赞助人也一直在幕后替他争取教皇的特赦。眼看就要成功时，卡拉瓦乔动身前往罗马，却让自己再次卷入麻烦，还因为短暂入狱而错过了那艘已经装载了他几件作品的船。这下可惨了。原本他打算用那些画来换取教皇的赦免。出狱后，他只好在炎炎夏日里骑马奔波，拼命地追赶那艘早已远去的船。到头来，货还没追到，人先倒下了。一场高烧持续不退，导致他没多久便告别了自己尚未满39岁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