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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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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你害怕伴侣机器人吗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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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永谋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著有《技术有病我没药》。

    □ 刘永谋

    很多人认为,伴侣机器人越做越逼真,越来越多的人将与之共同生活,久而久之,人会越来越像机器,即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人性。我称之为智能时代的“人类机器化忧虑”。

    “人类机器化忧虑”由来已久,可以追溯至工业革命。莫里森认为:“工业主义的胜利就是不仅将个人变成机器的奴隶,而且将个人变成机器的组成部分。”

    迄今为止,大家并不认为人已经被“机器化”。但反对者会说,机器伴侣不是一般机器,深度侵入人类情感与人际最核心的性爱区域,这难道不会撼动、损害甚至吞噬人性吗?而且性关系并非简单物理运动,更重要的是附着其上的感情。问题是:人只能与人产生感情,不能与机器人产生感情吗?有生命才有灵性吗?中国人常信玉石有灵,孙悟空就是从石头中蹦跶出来的。当伴侣机器人能像人一样“说话”、一样运动、智力远超宠物,还可自我复制,人怎么就不能对非生命的东西产生感情呢?

    人恋物的现象并不罕见。古希腊神话中,有一则国王皮格马利翁的恋物故事,讲的是他爱上自己用象牙雕刻的美丽少女。国王给“她”穿上衣服,取名塞拉蒂,每天拥抱亲吻,后来爱情女神把雕像变成了活人,与皮格马利翁结了婚。而一些人认为,中国古代缠足、19世纪西方束腰以及当代隆胸时尚,均可以用恋物来解释。从恋物角度来看,人当然可能爱上机器伴侣。

    反对者会说,神圣的爱情不容恋物玷污。的确,爱情至上论在大都市非常流行,对于吃饱穿暖的中产和文青尤为如此,简直升华为“情感意识形态”。可是,一男对一女“永恒爱情”的说法盛行,不过是最近几百年的事情。在欧洲中世纪,一方面是教会对一对一关系的严厉说教,另一方面则是事实上混乱情人关系的存在。倍倍尔在《妇女与社会主义》中指出,自骑士小说兴起,吹嘘征服女人逐渐转变成歌颂爱情、尊重女人的所谓“骑士风度”,可真实的骑士爱情大多是始乱终弃的故事,忠贞不渝的爱情只写在书里。

    中国的情况更甚,一百年前还是一夫多妻制度,“小两口”感情太好,公婆可能指责小媳妇是“狐狸精”,耽误了丈夫做正事。总的来说,传统婚姻制度附属于财产关系,强调主妇对家庭财产和事务的管理权,婚姻既不是“爱情结晶”,也不是“爱情坟墓”。毫无疑问,当女性经济自主,才能要求一对一的爱情关系。

    可见,“爱情”从来就不是永恒的,而是一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建构物。

    必须承认,机器伴侣将对既有爱情观念和婚姻制度带来巨大冲击。可是,当爱上一个人或被人爱上越来越困难,是不是得想一想:人是不是越来越无趣,还不如手机好玩呢?一句话,伴侣机器人可能漏电,但担心它吞噬人性,基本上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