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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财经传家》《红楼深宅博弈》 张捷 著 华文出版社 |
《红楼深宅博弈》日前出版,这是继《红楼财经传家》之后,“张捷说红楼”系列的第二部作品。
书中强调,在封建王朝下的爵位多为世袭递降,贾府亦如是。但家族人员在增加,开销也在增加,而皇帝采取的政策为“推恩令”,所以子孙越分越少且分散,勋贵阶层的每一个家族分支,都有家道中落的压力。要维持家族兴旺不衰落,确实压力巨大,贾琏和王熙凤管家,时不时地周转不灵,他们就得去典当银子来维持。所以,为了传承家族财势,贾府的成员非常努力地朝三个方向转型:勋贵捞钱、接手皇家大工程的惯用方式,财富联姻、权力联姻的家族振兴方式,科举和诗书传家方式。
■ 林黛玉初进贾府时的门第关系
张捷从财经和家族传承的角度来解读和分析《红楼梦》,展现了不一样的红楼景象。
比如他分析林黛玉初进贾府,第一次见到王夫人的描写:“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垒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
王夫人让黛玉坐上首,这不是随便安排的。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是兰台大夫,还领了钦差去当两淮盐运使,同时兼任都察院的盐课御史衔,而且林家也是钟鼎之家,四代侯门,林如海又是探花及第,此时林家的门第已经比贾家高了。
因为贾家的荣国公爵位是世袭递降,贾政还不是长子;贾敏去世后,林如海没有续娶,黛玉就是林家内宅的当家女人。古代是要先论家族门第,然后论辈分,所以黛玉起先坐在椅子上,王夫人把她拉到床上一起坐。古代的门当户对讲究得很,当初林黛玉的母亲贾敏出嫁时,贾代善是侯爵,贾敏是他的嫡女,林如海应当还没有科举及第,所以双方是平等的;现在的情况变了,贾政是次子,没有袭爵,而林如海是皇帝亲信,一升一降,两家就差了很多。
作者写道:“把两家的门第关系看清楚,才好理解当时的规矩礼数。现在这些规矩被视作封建糟粕,但读者要深刻理解书中的逻辑,还是要按照当时的社会规则和潜规则来理解和分析。”
■ 宝黛爱情悲剧有深层博弈原因
张捷进一步分析,《红楼梦》中人物的名字都有相关含义,不是随便起名的。
林如海的名字,背后的含义是“侯门深似海”,林家是四代侯门。侯门出身的黛玉门第高于贾府,她当然有资本孤傲,所以贾母在故事当中,对黛玉的支持就非常有限。
贾母是在两线博弈,一边是与王夫人、薛姨妈等王家人博弈,另一边也在与林家人博弈。林如海死前出钱又出力地扶持了林黛玉的老师贾雨村,贾雨村在第五十三回就升到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此职位是妥妥的一品大员,权力在贾家之上,贾政当时还只是个五品官!
林家几代单传,古代绝嗣是大于天的事情,就算不能让贾宝玉入赘,也要后代“兼祧”,即有姓林的嗣子来承祀林家。具体联姻条件怎么约定,也是博弈的内容。博弈的胜负不清,贾家对宝玉的婚事就暧昧不明。后来,宝玉议婚是在贾雨村被降职和王家人控制了后宅局面之后,此时的结果,肯定以牺牲黛玉为悲剧,与宝玉、黛玉两个人的爱情关系不大。
可是等贾雨村升职回来后,贾家的抄家危机就要来了,贾雨村与贾家的关系也是非常微妙的。
■ 现代小家庭不易看懂《红楼梦》
作者强调:“我是以古人当时的社会价值观和社会逻辑看《红楼梦》,作者创作也肯定是以当时的社会价值观的,当时的社会价值观是什么?可以通过历史档案和案例,让大家明白。因此对《红楼梦》里面的价值观,按照古代的价值观理解,会有极大的不同。”“现代社会基本都是小家庭组合,对古代大家庭的博弈理解不是很到位。”
《红楼梦》不光是四世同堂,而且还两府、两房相邻,不光有家人,也有家奴,还有一个复杂联姻的勋贵集团——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时还有影子甄家、探花林家等,所有人都是为利益而博弈,每个人既是人精,又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红楼梦》这些博弈当中,有多人死于非命,她们的死因,放在内宅博弈的大背景之下去看,就会得到不同的答案:鸳鸯之死、金钏之死、尤二姐之死乃至最后林黛玉不明不白的死,都与之有关。
内宅的博弈,也影响了贾府姑娘们的命运,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的婚事怎么安排,一直确定不下来,贾母等人对三春的婚事操心有限,使得大观园的女孩们婚事没有被及时安排,定亲都非常晚,选择的余地不足,方向也有误,造成了她们的人生悲剧。
贾府的衰败,与内宅宅斗失控关系巨大。自古以来,内宅失控,都是家族败落的重要原因之一。《红楼梦》里面的博弈,从贾政的惧内、凤姐压制贾琏起,贾家就不占优势。开始还有贾母在上,但经过博弈之后,王夫人、王熙凤、薛姨妈胜利,贾母失去了内宅的控制权,家奴们纷纷投靠王家或者不敢反抗,最后贾府被抄家,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作者感慨:“我们看一部伟大的作品,是看表演还是看人性?表演的一面就是‘风月宝鉴’中美女的那一面,人性的一面就是照出骷髅的那一面。‘风月宝鉴’也曾经是《红楼梦》的书名,《红楼梦》全书也是如此两面地给读者展示的。”
张捷自己是这样读《红楼梦》的:“成功的人首先需要看到的,就是人性而不是表演,透过人性,再结合逻辑,就可以知道社会的真相,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人生选择。《红楼梦》能够成为一部伟大的作品,就是在人性层面写得极为深刻,而不是写外在的表演;不是表面上一群少女与美少年的男欢女爱,而是提倡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修齐治平的道理,告诫人们成大事,必须先修身、齐家,之后才能治国、平天下。”
(长江日报记者李煦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