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鲁
中华有节,风雅古今。勤劳智慧的中华民族,从自然规律和四季农事中总结出来的二十四节气,早已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成为中国人家喻户晓、生生不息的文化传统之一。
二十四番花信风,跟二十四节气一样,也是古代先贤和劳动人民从自然与物候的变化中,发现和总结出来的一套美丽的、约定俗成的“自然定律”。今天,我们在一些书本上还会时常看到这样一句话:“二十四番花信风轮番吹过”,但很多人未必知晓,究竟什么是“花信风”。
花信风,是指应和着不同节气里的花期而吹来的春风。花信风也跟二十四节气密切相关。智慧的中国古人根据不同的气候,不仅把一年分为四个季节、十二个月份,还更细致、更具体地以五日为一“候”,每三“候”作为一个节气,把一年分为二十四个节气。每年冬去春来,从小寒到谷雨,在属于春天的八个节气里,共有二十四“候”,每一“候”里都有一种代表性的花卉绽放盛开,于是就有了“二十四番花信风”的说法。二十四番花信风,以梅花为最先,楝花为最后。等到二十四番花信风轮番吹过之后,以立夏为起点的夏季才宣告来临。
中华儿女,有谁不喜爱梅花呢?梅花最早产于我国,属中国十大名花之首。梅花不畏严寒、凌雪吐艳,“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的品格与风骨,历来被视为中华民族坚韧不拔、自强不息和坚贞崇高的民族精神的象征。中国历代咏赞梅花的诗歌,更是浩如烟海。这也正好证明了一代代中华儿女对梅花的尊崇与喜爱。
新中国开国领袖毛主席的一首《卜算子·咏梅》,在众多的咏梅诗词中独步千秋,可谓妇孺皆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清新而峭拔的词句,尽显出傲霜斗雪、坚贞而高洁的红梅品格。
梅花生性耐寒,生命力坚韧顽强,所以,梅花与青松、翠竹一起,也是中国人心目中的“岁寒三友”。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大地还在冰封期,百花尚在沉睡中,铮铮铁骨般的梅枝之上,已经怒放出娇艳的花蕊。因此,踏雪寻梅,也是历代文人墨客心仪的风雅意境。
梅花只为“报春”而不为“争春”才盛开,所以她的花色并不绚烂和纷乱。常见的梅花除了红梅、白梅,还有墨红、粉红等花色。梅花盛开时,梅树的叶子都还没有萌发,她在风雪之中绽放出一朵朵散发着幽香的五瓣小花,犹如捧出一瓣瓣心香,给人间送来早春的消息。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梅花的花瓣有单瓣的,也有重瓣的。而梅树,可以历经千年风雪而屹立不倒。树龄越长的梅树,铁骨般的枝干就越加苍劲挺拔,看上去就像历尽风霜苦寒的老人。
杭州超山,被誉为中国赏梅的胜地。超山有一株古老的梅树,有逾千年的树龄了,被确定为“宋梅”甚至是“唐梅”;在湖北黄梅城南的蔡山,人们发现了一株老梅树,被称为“晋梅”,迄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树龄了,可谓历尽沧桑而痴心不改,如今一到隆冬时节,满树老枝之上依然是梅花朵朵,凌雪怒放。似这样“深藏功名”、隐身远山僻壤的老梅树,真如古诗词里所咏赞的“冰雪林中著此身……散作乾坤万里春”,不能不令人更加肃然起敬。
梅花对温度极其敏感。一些早梅品种,一般会在每年农历春节前后迎来集中盛放期。所以,红梅迎春,也是符合梅花的自然品性的。自古至今,不少女孩子的名字叫作“春梅”,都与红梅迎春有关。
不过,也有不少踏雪寻梅、赏梅迎春的人,常常把金色的蜡梅也当作梅花的一种。虽然蜡梅也能傲霜斗雪,而且和梅花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段盛开(蜡梅花期通常为1月至2月,梅花期约为2月,所以两者能够相遇),但蜡梅与梅花并没有“亲缘”关系。南宋诗人范成大在他写的《梅谱》里,就明确指出过,蜡梅不属于梅花类,只是因为蜡梅与梅同时开放,香气又相近,所以蜡梅名字里也占了一个“梅”字。
从植物学上讲,梅花是蔷薇科杏属植物;蜡梅则是蜡梅科蜡梅属植物。我国的野生蜡梅很少,属于珍稀植物品种。花卉植物学家常常在深山老林里寻觅野生蜡梅的“仙踪”。目前,植物学家只在湖北西部的神农架地区寻找到了一片野生蜡梅林。这片野生蜡梅已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植物。
武汉人热爱梅花,由来已久。唐朝大诗人李白写过一首《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全诗虽然并非是在咏赞梅花,而只是借一阕古笛名曲《梅花落》作比酬赠,但可爱的武汉市民也常常以“江城五月落梅花”这句诗引以为豪,可谓家喻户晓。
40年前(1984年),梅花当之无愧地被选为江城武汉的市花。武汉人爱梅的热情、赏梅的雅趣从此更加高涨。踏雪寻梅,东湖赏梅,几乎成为武汉人日常文化生活中的“新民俗”之一。
外地的朋友和不少武汉本地人可能有所不知,目前,武汉境内已有百余公园,皆可以寻梅赏梅,其中拥有百株以上的梅花林,共有数十处。有关部门和热心的志愿者们,早就为武汉市民和外地来的朋友绘制出了各种寻梅赏梅主题的打卡路线图。
比如,东湖梅园是中心城区规模最大的赏梅胜地,园内种植有360多个品种、两万多株梅树,是武汉市民和外地游客在春节前后赏梅的最佳去处。再如黄陂区花乡茶谷,是一处新晋的赏梅打卡地,300多个品种、两万多株梅花,沿着山谷自然生长。踏雪寻梅,幽香沁人;盛花时节,赏梅者更是摩肩接踵,前呼后唤。
武汉三镇除了有可以寻梅赏梅的公园,近些年来又增添了不少“梅花街道”。如武昌区白鹭街、公正路沿线两侧的绿化带,种植了美人梅、朱砂梅等;江岸区中山大道下延线的中分带上,种植了142株美人梅;东西湖区环湖路侧分带上,种植了近200株红梅,绵延近千米……这些“梅花街道”,总是在每年春节前后,“第一时间”就把早春的消息送到了市民的家门口;有的市民甚至每天在户外散步时,就能从容欣赏到不同品种和花色的梅花,真正享受到了与市花朝夕相伴、美美与共,“坐看梅花一万枝”的胜景与佳趣。
有道是,“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梅花寒枝傲骨,疏影暗香,欲传早春消息,何惧风雪千里。有一首脍炙人口的京歌《我是中国人》,词与曲都写得甚好:“我是中国人……家有诗书如沧海,铁打的双肩两昆仑。”“我是中国人,梅花品德日月魂……自信生来有傲骨,不在人前矮三分。”梅花坚贞而高洁的品德,与中华民族伟大的精神品质如影随形、神魂相契。
我爱梅花。我愿把心中全部的崇仰与礼赞,献给如铮铮寒梅一样,拥有坚忍不拔、高洁无私的崇高情操的中华儿女,献给我们这个日征月迈、生生不息的伟大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