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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天下和自我：早期中国的世界观》 王中江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
□ 匡钊
将某个文明的思想传统想象为源源不绝的滔滔江河，或许是我们描述古典世界的思想遗产时最常用的若干比喻之一。思想的河流穿越时空，来自遥远源头的古人对世界与自身的反思不但依然浸润着身处现代的我们，也将继续滋养文明的未来。作为中国哲学研究的从业者，我们最主要的任务之一便是尝试在中国文明的版图上追溯思想之河的渊源，在标定其河道的同时也使其中的急流险滩一一重现。现实中的江河不会仅有唯一的源头，一旦放大观察的视野，我们在宏观的尺度上必将面对某个庞大的“水系”。思想的河流也是多条支流融合交汇的结果，其中有的支流早已为我们所熟悉，而有些支流的河道却湮没在历史的尘沙之下，静待一个重见天日的契机。
20世纪以来的简帛大发现，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勘探中国哲学思想之“水系”的契机，简帛学作为“20世纪以来世界人文领域中最为活跃的新兴学问之一”，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面绘制中国古代思想“水系”之流域地图的契机。
我们曾惊奇于现代考古学对于晚夏殷商青铜器的广泛发现，亦曾将这个文明的早期时代称为“青铜时代”，如果说这个时代的面貌已经以器物和图像的方式成为中国上古记忆的一部分，那么有关时代的思想记录却更多保留在出土简帛当中。因此我服膺于王中江教授对“简帛时代”的深刻定位，“早期中国的文明、历史、语言、思想等精神创造，除了有限的甲骨文、金石文外，都永恒地留在了简帛和木牍的记忆世界中”，如果说“青铜时代”的定位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上古世界的经验化的、具象的图景，那么“简帛时代”的再现则为我们描绘了这个世界的精神性维度，而我们对此维度的理解还在不断伴随源源不绝的地下发现而变得更为丰富与生机勃勃。
借助简帛的力量，王中江教授为我们刻画了早期中国世界观的全景，思想的“水系”沛然而下，将其“开放性、自由性、多元性和创造性”带到我们眼前。
如何利用简帛研究而建立哲学史的宏观视野？诚如王教授所言，现有关于出土简帛的微观和局部研究已经非常丰富，如个别文字的释读、散乱竹简的编联乃至对众多可识别的文献篇目的完整研究，均在不同层次上向我们展示出古代思想的丰富与复杂，在此基础上，“如何从相对整体和宏观的立场上把握出土文献对认识古代中国哲学和思想带来的变化变得迫切起来”，对此问题的解答，王中江教授新著为我们作出了多种可资借鉴的演示。
典型如书中对于早期思想世界中“心灵”概念的宏观把握所体现出的，对此概念的反思贯穿了上博简《凡物流形》、清华简《心是谓中》、郭店简《性自命出》和马王堆帛书《五行》等一系列出土文献，再结合传世文献的描述，充分揭示出“心灵”概念图像的多样性，最终达成一种对于东周“心灵论”的综合理解。
在文明对话的层面上，如何发现中国古代思想中蕴含的对于差异性、多样性和共同性的理解，并使之显现出现代的世界性意义。亦如王教授所发现，中国古典语境中以“同异”“一多”“共殊”等概念引导出“异”中观“同”又在“同”中别“异”的思想，在不同层次或意义上界定这些思想并对其加以完整把握，“有助于避免人们的单向度思想，并在文化、宗教、哲学、政治等各种领域产生建设性对话”。
（长江日报记者马梦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