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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楼宇科技研究会理事长、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戴晓波： 城市中的“工业上楼”，隐含的是一种综合性的产业，这也是未来城市居住、就业、消费和生产一体化的趋势。随着城市化、科技创新到产业高度集聚，中国将从过去的产品生产化转向功能服务化生产，“工业上楼”将成为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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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信部赛迪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所（先进制造业中心）所长王昊： 值得注意的是，“工业上楼”并非简单地将工厂搬到楼宇里，更关键的是在空间上让高精尖产业链更好形成紧密配套。尤其是生产研发需要实时反馈，例如设计的样品在实际生产中的效果如何，哪些技术参数需要反馈到设计端进行优化，这种产业的紧密配合使得都市工业更容易实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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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经济开发区北港工业园24层高的“摩天工厂”。 长江日报记者何晓刚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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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日报记者常少华 陈晓彤
市政府工作报告点名“工业上楼”，提出“支持7个中心城区实施‘工业上楼’，促进产业集约集聚发展”。我市日前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进“工业上楼”的实施方案》提出，到2025年，建成工业楼宇200万平方米以上，新贡献工业总产值200亿元以上，新增规模以上工业企业200家以上。
近年来，陆续有不少城市正在加快推进“工业上楼”。工业为何要“上楼”？哪些工业适合“上楼”？近日，云端会客厅邀请工信部赛迪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所（先进制造业中心）所长王昊，以及上海市楼宇科技研究会理事长、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戴晓波就此展开讨论。
■ “工业上楼”推动“腾笼换鸟”
让中心城区重焕产业创新活力
长江日报：如何理解“工业上楼”？在我国产生的重要背景和原因是什么？
王昊：“工业上楼”在珠三角城市率先进行了示范探索。“工业上楼”，也称为“摩天工厂”或者“空中厂房”，即在高层建筑中进行企业生产、办公、研发和设计的新产业空间模式，使产业链的所有环节都集中在楼宇经济中，相当于将工厂搬到楼宇中，上下楼形成产业链紧密配合。
深圳早期由于用地紧张，经济发展速度较快，很难在新地方大面积建设工业园区，倒逼“工业上楼”。
2023年，中国已有24个城市GDP超过万亿元，它们的经济总量占全国GDP总量约40%，城市已成为地区经济发展的核心载体。然而，大城市中心城区过度拥挤和产业发展空间不足的问题日益凸显。如果不大力发展“工业上楼”，很难推动中心城区“腾笼换鸟”，也难重新焕发创新活力，引领城市经济高质量发展。具体来看，制造业尤其是先进制造业，其形态和模式发生了变化。例如，近些年服务型制造业的许多产品，需要通过互联网手段不断延长全生命周期，而这些产品适合在楼宇里生产。
所以“工业上楼”是城市产业转型升级的必要手段，也是都市工业典型空间形式的代表。其最终目的是促进产业在城市核心区域的再创新、再升级，实现产业技术、产业形态模式的创新，提升全要素生产率。这有助于在空间上形成若干个高端产业的小节点，实现多核心集聚态势。
在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阶段，都市工业、“工业上楼”都必须与时俱进发展。以往城市发展，尤其是城市产业，更多依靠新开发的工业园区承接新投资。然而目前看来，“土地+资本”的时代已接近尾声，“科技+资本”的时代正在来临。越来越多的产业创新需要高精尖人才、高密集的资本和技术投入，这为“工业上楼”提供了很好的发展机遇。
比如制造业，如今的发展需要与数字经济、产业信息化有机结合，这些新形态需要在城市内部找到良好匹配的要素资源、人才技术等。推进“工业上楼”，大力发展都市工业，促进城市产业转型升级，最终培育新质生产力。各地可以在推进“工业上楼”过程中更加关注内部产业结构调整，通过创新产业带动城市经济再上新台阶。
■ 居住、就业、消费、生产一体化
“工业上楼”符合城市未来趋势
长江日报：有的城市仍可以将工业园区迁移到郊区，为什么要在中心城区花成本为工业建楼？
戴晓波：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城市非常小，因此在郊区建立了许多工业园、产业园、经开区和科技园。伴随着城市扩张，产业园区进行了大规模扩张。近年来，城市规模受到限制，有别于过去的规模式、扩张式和外延式发展，现在的规划更加注重发展内涵，追求城市的高品质发展。
在中心城区推进“工业上楼”何以必要？可从三个角度分析。
一是城市化。未来的城市化发展趋势将是新型城市化和高质量发展，更加注重安居乐业。有别于过去工人居住的工业园区员工宿舍和农村农民的出租房，以及简陋的生活服务设施，随着城市化发展，劳动者居住地开始集中在城市，而工业活动在郊区，通勤成本很高。“工业上楼”可围绕城市居民居住配套，有必要存在。
二是创新发展。过去工业规模式发展主要依赖大量的产品生产和庞大物流，适合郊区的大空间展开。随着经济发展，市场开始追求产品的多样性、高质量、高科技，创新多元化成为趋势。质量高、品种多、市场响应度增强的产品，可以满足多批量、小众化、特性化和个性化的市场需求，具有高品质和高附加价值特点，特别适合“上楼”生产。“工业上楼”生产不仅都是功能性硬件产品，还包含了文化价值、消费价值和生活价值等劳动附加，这就需要创新人才参与，这些人才大多在城市集聚，“工业上楼”也适合创新人才的价值实现。
三是城市生产更多侧重服务。现在的工业链条不仅包括规模性产品制造，还包括了服务业供应链以及会展商业等现代服务，工业生产的边界开始模糊。一栋楼里的产业可以同时兼具制作、展示、设计、研发到会展等，包括消费服务和生产服务。通过“工业上楼”，就是将原本从城市园区到郊区工业区很长的供应链，减缩到一栋楼内很短的供应链，适合创新和高质量产品生产。而整个基本制造，例如钢铁和建材等大规模资产，仍在郊区园区进行规模化处理。
城市中的“工业上楼”，隐含的是一种综合性的产业，这也是未来城市居住、就业、消费和生产一体化的趋势。随着城市化、科技创新到产业高度集聚，中国将从过去的产品生产化转向功能服务化生产，“工业上楼”将成为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
■ 轻生产 高精尖 小空间
“工业上楼”并非简单将工厂搬进楼里
长江日报：哪些工业适合“上楼”？这对楼宇建设提出了哪些要求？
王昊：目前我们可以将符合工业上楼的产业特性，归纳为轻生产、低排放、小空间的基本特征。
生产所需的设备不能过大过重，否则“工业上楼”楼宇的承重承高难以满足。此外，还必须要求低排放，因为工业上楼都位于中心城区，所以如果对周边居民和商业产生特别大的排放污染，那么将产生很大影响。工业上楼的空间相较于单体厂房要小很多，因此小空间的设备以及生产出来的产品的体积、面积和重量都会受到限制。
适合“上楼”的工业主要集中高精尖、高附加值的产业，也就是如今的新质生产力。例如电子信息，电子元器件和模具加工可以放在“工业上楼”空间中。例如生物医药和医疗器械，轻型器械和检测试剂等可以在小空间内生产。此外，与智能制造相关的产业，例如智能控制、仪器仪表和穿戴设备等，都可以在“工业上楼”的空间内进行生产。
在大制造业中，例如汽车，虽然不可能在工业上楼空间内生产整车，但是汽车零部件领域，如空气滤清器和汽车轮毂等，也可以在楼宇内生产，附加值相对较高。
哪些工业可以上楼，市场也会自发地参与其中平衡和挑选。如果产业附加值不高，它们会难以承担工业上楼的成本。
此外，“工业上楼”对楼宇建设有特殊要求，例如刚才提到的层高和承重要求，比一般楼宇要求更精准，极限范围更大。还需配套一些卸货平台、吊装平台、中转仓库和货梯等设施，以实现生产、库存、组装等综合功能。因此，这对楼宇的建设设计提出了新要求，需要各地在推进工业上楼时重点关注。
值得注意的是，“工业上楼”并非简单地将工厂搬到楼宇里，更关键的是在空间上让高精尖产业链更好形成紧密配套。尤其是生产研发需要实时反馈，例如设计的样品在实际生产中的效果如何，哪些技术参数需要反馈到设计端进行优化，这种产业的紧密配合使得都市工业更容易实现。因此，“工业上楼”可以更好促进产业内部的化学反应，提升效率，促进高质量发展。
■ “一业一楼”
“工业上楼”最终落脚产业集群打造
长江日报：目前，许多城市都陆续推进“工业上楼”，有哪些共性的难题和挑战是值得关注的？
王昊：一是要避免出现新一轮产业雷同布局，需要有顶层谋划设计，最好在城市内部形成不同板块区域之间的差异化错位发展。在整个大城市空间范围内，可以实现不同产业之间的相互配合和产业链互动。在企业类别方面，需要通过招引大企业带动中小企业发展，通过“工业上楼”实现相关空间形态和产业集群的打造，这是下一步需要重点关注的内容。
二是要处理好短期收益与长期发展之间的关系，同时解决短期投资来源的问题。工业楼宇建设确实有较高要求，因此短期投资成本较大，一些城市推进“工业上楼”，目前很难在短期内收回成本。
此外，如何更好地通过创新人才政策吸引高端人才，为高科技制造业赋能，以及规划产权问题，如何界定产权分割，为工业楼宇发展提供良好制度保障，都需要具体探索。
戴晓波：工业上楼需要政府政策扶持和推进。
首先是土地政策和空间规划政策。例如上海通过土地政策调整，在原有工业用地中创造名为M0的创新地块，用于建造创新楼宇、科技创新实验和商务活动，这样就能适应非单纯性的工厂生产活动。目前，珠三角地区相关空间规划已经具体到了楼层。在不同楼层规划中，需遵循不同的生产标准或者经营标准，并带来许多配套政策，都需要通过更加精细化的管理实现。
其次是产业政策。“工业上楼”主要服务中心城区的产业园区，称为“一业一区”“一业一楼”。首先对每栋楼限定园区政策，然后跟进产业政策。在园区内建立产业服务平台，帮助企业进行设立登记、机构入驻、企业审核和生产服务等，通过政策扶持和支持许多企业。通过这种方式逐渐形成优势产业，加快产业集聚。
再次是科创和人才政策。科创政策主要解决科技创新平台问题。例如新材料产业，需要进行大量检测和测试，如果每个上楼的企业都购买测试仪器和建设实验室，成本会非常高。政府支持在楼内建立科技创新平台，建立公共实验室，实现大型仪器、检测资源和研发设备共享，通过科技优惠券等让企业共享、降低成本，通过共享机制鼓励专业化的企业集群进园区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