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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 艺术评论家，著有《孤独之间》。 |
□ 李炜
拉斐尔病魔缠身时，据说正在绘制一幅半裸肖像，这是他最后的作品，模特是他的情人。他辞世后，坊间相传拉斐尔亡于欢爱：因为没坦承实情，医师以为他发热是血液循环过度，便鲁莽地给他放血治疗，这导致他体力虚脱，事实上，他需要的是滋补药。
其实，根据后人推测，疟疾才是导致画家身亡的罪魁祸首。拉斐尔负责管理城里的古迹遗址，因此很有可能在沼泽地带的挖掘现场感染了疾病。
拉斐尔去世后，文人墨客掀起了一股祭文热潮。他的“第一条命”在三十七岁时结束了——其中一名文人如是说。但画家还有“第二条命”：他的名望。这不会随着时光或死亡而消逝。这条命“将永垂不朽”。
没错，拉斐尔的盛名确实延续了四百年。在这期间，他被标榜为大师中的大师，所有艺术家的典范。但无穷无尽的赞誉也淡化了他作品中的新鲜感。逐渐地，几乎没多少人还记得他的画作一度是何等“前卫”，吸纳了当时最为新颖的想法和技艺。而那些少数了解真相的人——那群称自己为“拉斐尔前派兄弟”的十九世纪英国艺术家——他们都恨透了他，恰是因为他走在时代的前列。他们更想回到在他之前的日子，因为那时的艺术尚且“原始”，因此在他们眼中更为“纯洁”。
即便如此，还是要到二十世纪，拉斐尔的名气才真正开始下降。如今提到他的人都不会拿他与达·芬奇或米开朗琪罗相提并论，哪怕他们曾经三足鼎立，不共戴天。
如今，大家都强调为人处世要直率真诚，哪怕是天才也得为自己的禀赋付出代价，或是被主流社会排斥，或是在日常俗事中显得格外笨拙。要想在今日社会出人头地，必须勤奋努力，最好还有点个性，乃至怪癖。每一位成功人士都该有些神经症，以便供业余心理学家消遣。
难怪达·芬奇成了古怪天才的典型范例，米开朗琪罗则代言了所有备受折磨的艺术家。两人受到追捧都不再是因为成就非凡，而是个性迷人。
这确实让拉斐尔左右为难。他既不乖僻也不忧郁。不仅如此，他敏捷能干，让每件事做起来都像是举手之劳。这只让现代人觉得他没费心血，甚至缺乏深度。
好在他还会画画。即使憎恶他的那些人也无法否定这一点。无论用何种标准衡量，那些画都是名副其实的跨世大作：不仅总结了他自己的时代，还融合了在他之前的发展。拉斐尔吸取了各种技巧，却神奇地保留了自己的风格。
正是这些独具一格的画作带给了他新希望。不像上述那位文人所言，拉斐尔其实还有“第三条命”：活在虚名消失后，世人真正开始理解他的时候。
这一回，拉斐尔可比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幸运多了。他们俩已经和太多传奇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