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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 梅明蕾
虽然明年开年米沙·麦斯基就已七十有六,巅峰期已过是事实,但12月16日在家门口的琴台音乐厅亲聆他的现场表演,还是惊叹于他的状态,除了其一以贯之特立独行的穿搭(各色丝绸质地的上衣配大项链),仍可从他的演奏中见到“上世纪80年代以来国际古典乐坛最具代表性的大提琴演奏家之一”的影子。
麦斯基身上的标签太多,这里不去说他。况且这次他来琴台音乐厅也不是开独奏音乐会,而是主打三重奏,这三重奏组合以“麦斯基”命名,那是因为另两位演奏家分别是老麦的女儿(钢琴莉莉·麦斯基)和儿子(小提琴萨沙·麦斯基)。
这一家三口组成的钢琴三重奏,固然“借光”老麦的品牌,但无论是莉莉的钢琴还是萨沙的小提琴,水准都说得过去,绝非是搭老父亲的“顺风车”。尤其是最后一首肖斯塔科维奇的e小调第二钢琴三重奏,三人配合渐入佳境,高潮处引人入胜。可就在那一刻,我脑子稍稍走神,一个想法飘然而至:“音乐才能”这回事,果能代代遗传?
我无法从基因或遗传学的角度去回答这个设问,倒可为这话题提供点饶有趣味的谈资。
米沙·麦斯基这一家自然不是孤例。就近说国内,大名鼎鼎的作曲家赵季平之子赵麟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作曲家,且常有力作问世并被热演(奏)。著名指挥家、央音院长俞峰之子俞极,现也开始以助理指挥身份执棒中国爱乐乐团且受好评。现任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音乐总监的著名指挥家吕嘉的故事亦在圈内为人所知:他因一次在钢琴上听音而被父亲判定“耳朵不错”,这才将他从上海带到北京,其音乐生涯自此开始,当然,吕嘉也一样出身于音乐世家。同样,贝多芬祖辈两代人都为宫廷乐师。举世闻名的前苏联小提琴大师大卫·奥伊斯特拉赫之子伊戈尔·奥伊斯特拉赫,也子承父业成为又一代小提琴大家。克罗地亚当红大提琴家豪瑟的母亲也是圈内人,身为打击乐演奏家……
如是等等,不一而足。可相反的例子一样举不胜举:名气爆棚的中国钢琴家郎朗、小提琴家宁峰显然就非音乐世家出身;大提琴大师马友友亦然;俄罗斯作曲家里姆斯基-柯萨科夫虽出身于贵族,血缘中却含有浓厚的农人成分,与音乐毫不搭界。
由此见得,音乐才能非血缘遗传,而无所不在的“影响因子”倒是存焉。这影响因子或显或隐。前者最可体现在所谓音乐世家上,父辈工作的点点滴滴无不散落在日常供晚辈耳濡目染,更有主动的家长早就立下培养儿女成专业音乐家的心愿,传承关系就此形成。郎朗的故事更有代表性,郎父本非音乐专业人士,却有将儿子培养成人中龙凤的雄心壮志,经千般艰辛最终玉汝于成。这就不是一般的“影响”而是“塑造”了。至于隐性的影响,虽不显山露水,却有迹可寻。极端情况下,邻家的琴声或偶然的唱片中放出的经典,都可能在有些孩子心中发芽、开花、结果,这种过程,不无神秘的“天启”。
其实哪有什么“遗传”。爱上古典音乐首先因为它是真好,又没准在哪个偶然的瞬间叩响了你的心房,加之或显或隐的“影响因子”,缘分一朝定下,便不离不弃,“爱乐者”的帽子终是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