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的味道

梁晓声 本文是梁晓声为新书《人活着》写的后记。

    □ 梁晓声

    岁月的风吹不散少年时那缕记忆的馨香，那串摇动的风铃唤起了我记忆的思绪，流淌着感动的味道，历久弥香，泛起了我心海的阵阵涟漪……仿佛仍在鼻尖飘荡着——那清丽的人生的馨香。

    天，阴沉得厉害。看着飞快转动的秒针，我急忙向车站跑去。果不其然，“轰隆隆”的几声响雷，一个调皮的豆大的雨滴滚进了我的衣服里，我不禁抖了抖身子。

    这时，一抹鲜艳的红朝我走了过来，是一位老奶奶拿着把红伞。她看了看我的惨样，焦急地对我说：“小朋友，怎么没带伞啊，快到我这儿来！”说完，便将我拉到那抹红色之下。顿时，一阵阵的温暖朝我涌来，不知是红伞暖光的缘故，还是她散发出来的奶奶般的温暖——总之，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暖流几乎将我包围。这时，车来了，人们蜂拥而上，我被挤在了车外面，怎么也进不去。终于，我挨到最后一个上时，车门却被挤得关不上了。瞬时间，车里像炸开了锅。

    “后面的人再动动，都挤一挤！”司机不耐烦地喊道。

    “快点吧，我都快迟到啦！”

    “怎么还不开啊! 快走啊！停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催促着。这时，我旁边的阿姨朝我睨了一眼，说道：“你还是快下去等下一班吧，要不然耗在这谁也走不了！”

    听了这话，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从心底涌出来的更多的是委屈。天这么冷，我又没带雨具，上学肯定会迟到的。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时，一个和蔼的声音响起：“孩子还小，还要去上学，还是让我下去吧！”

    话音刚落，我急忙寻找这位好心人的身影，却看到一抹熟悉的鲜艳的红，原来是她——那位同我一起等车的老奶奶，那股暖流再次涌上我的心头。

    说话间，老奶奶缓缓地挤到车门前，扶着栏杆，艰难地下了车。终于，她挤下了车。车门，关上了。

    她再次走到车站，在那抹鲜艳的红下面，冲着我微笑。那笑容仿佛带有香气——纯净、幽远，而又清丽。

    车子慢慢启动，鲜艳的红却离我越来越远，在视野里越来越模糊，而她的笑容却在我的脑海里愈发的清晰。

    倏然，我明白那香味，便是人生的馨香。那天虽然阴冷，可她笑容里所带的香味与温暖却一次又一次地萦绕在我的心田，历久弥香……

    流年里的笑容仍在，流风中的话语呢喃，当回忆似潮水般向心头涌来，魂牵梦绕的，是那人生的馨香。仿佛仍在飘荡，那清丽的人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