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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扁舟越大江》 夏建国 著 湖北人民出版社 |
□ 李黎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东坡写下这著名词句之时，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过两个月他就去世了。
而黄州由此在文学史上不朽，苏东坡在贬谪黄州期间写下了“两赋一词”《赤壁赋》《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以及《临江仙》《定风波》《卜算子》等名篇，那些美妙而深刻的句子滋润了后世无数中国人的心灵——“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等等。
记述、研究苏东坡黄州岁月的文字已经不少，但是今年出版的《苏东坡：扁舟越大江》仍有明显的新意。
新意首先在于，该书聚焦于苏东坡被贬黄州期间一次次越过长江、纵游武昌（今鄂州）之举。
当时的黄州与武昌（今鄂州），虽仅一江之隔，但是属于两个行政区域，武昌为荆湖北路鄂州武昌县，苏轼的谪居地黄州为淮南西路黄州黄冈县。北宋有二十五路，这“路”就相当于后来的“省”，所以苏东坡看似过江，实为“跨省”。他一到武昌便极欢喜，动了买田造屋的念头（“买田吾已决”），后来顾虑自己被贬到黄州仍“不得签书公事”，在这种情况下脱离谪居地跨省造屋，容易被人举报生事，才改了主意。
尽管如此，他仍然多次、频繁、经常渡江到武昌，与那里的友人聚会雅集、畅游山水，并考证当地文史地理；他的弟弟苏辙到黄州看望他，兄弟二人把臂同游武昌西山，留下诗文多篇。
该书作者夏建国为鄂州市苏东坡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全书30余万字，将苏东坡贬谪黄州期间“时时扁舟独往”武昌的生动场景呈现在读者面前，揭示了苏东坡在武昌的足迹，可说是东坡文化研究的“鄂州卷”。书中记录了苏东坡游历武昌期间饮潘生酒、食武昌鱼、唱和武昌西山、扩建九曲亭、“雪堂问答”等丰富经历，并大量引用了苏东坡的有关诗文和历史资料为证，可说是处处有来历。
以往很多著作给人留下了苏东坡闲适、隐逸的印象，似乎他在黄州整日寄情山水、酿酒烧肉、谈禅话道；而《苏东坡：扁舟越大江》另一大新意，就是突破了这一印象，指出，苏东坡就算到了人生低谷，也还是心忧天下、关注民生，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
他在武昌仍留意“边事”，常与友人交流周边战局，为前方传来的捷报而欢庆，也因败亡讯息而忧愁，这些都有文字记载。得知友人中有亲戚参加过西南方向战事，便将对方找来细细询问当地情形；得知对西夏战况不利，他虽然不能直接上奏，但还是通过书信等方式提出自己的对策建议，非常具体。
后来苏东坡到抗辽前线定州，积极整军备战，《宋史》给予充分肯定；再后来，苏轼还当过兵部尚书。他绝非只知空议论的书生。
今天看来更加可贵的是，他一到黄州武昌等地，就发现当地有“溺婴”现象，他毫不犹豫，也不顾虑自己的处境，立即出手干预。首先是发动募捐，然后不避嫌地跨省求助于鄂州知州，得知对方雷厉风行遏制了辖区内溺婴的消息后，特给他填词称赞。
在武昌，他发现当地农民有一种独特扯秧工具“秧马”，可以避免长期弯腰劳作，而一江之隔的黄州居然无此物，他马上草绘了一张“秧马”制作图，返回黄州后即安排人制作，向当地农人推广。此后他到江西、广东，一路推广“武昌秧马”，还连写了四篇《题秧马歌后》。
苏东坡，是一个真正的文化人。他在黄州武昌之间，越过了大江，这是文学的大江，更是人生的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