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薛林荣 中国作协会员，业余从事鲁迅微观研究，致力于从日常视角探讨鲁迅的精神世界。 |
□ 薛林荣
鲁迅家里几代人都喜爱兰花，称得上是养兰世家。
1933年11月14日，鲁迅在致日本友人山本初枝的信中讲到：“养兰花是颇麻烦的事，我的曾祖栽培过许多兰花，还特地为此盖了三间房子。不过这些房子，全被我卖了，这委实是兰花的不幸。”
鲁迅在信中所说的曾祖是绍兴周家第十一代周以埏（1816—1863年）。为了栽培兰花，曾祖竟然特地盖了三间房子。一方面说明鲁迅的曾祖嗜兰成癖，舍得投入，另一方面也说明周家在绍兴是大族，有条件投入和玩赏兰花。
寿洙邻在《我也谈谈鲁迅的故事》中说：“周氏三台门，嘉、道以来，老台门周以富称，新台门、过桥台门两周以读书世家称。光绪之际，皆衰落矣。”倪墨炎先生认为，“这是一个旁观者看周家的兴衰，说得很有分寸，也合实情”。1893年周福清科场案发后，周家的家势每况愈下。鲁迅家族的败落也说明，中国封建社会走向没落是无可挽回的必然规律。
被鲁迅卖掉的养兰花的房间在周家新台门，那里是鲁迅的出生地，建于清嘉庆年间，共居住着覆盆桥周氏第九、第十两代分迁过来的六个房族支系，随着周氏各房族支系的逐渐衰落，1918年，经族人共议将整座台门连同百草园一并卖给了东邻朱姓人家。
鲁迅的祖父、父亲也都养过兰花。受此影响，鲁迅从小就喜爱花草，早在三味书屋从寿镜吾先生读书和绍兴府任教时，就阅读了《兰蕙同心录》《南方草木状》《释草小记》《广群芳谱》等书籍，还在百草园广植花卉。他曾根据自己的经验，订正过《花镜》中的某些讹误。稍大一点，每年二三月份兰花开放时，常约二弟作人、三弟建人去会稽山、兰渚山、箬山春游、采兰。
1911年，在绍兴中学堂担任生理学教员兼监学的鲁迅，业余时间继续研究植物学，采集植物标本。1911年3月18日，鲁迅和周建人、王鹤照去会稽山下的大禹陵游览。出发前，鲁迅要大家带上事先准备好的两只油漆马口铁桶和一把铜锸。到了大禹陵，浏览了禹庙、窆石亭，就上会稽山采兰。后来，鲁迅写成游记小品《辛亥游录》，记录了两次采集植物标本的详细过程，文简意丰，大有唐人柳宗元《小石潭记》的风韵，读来满眼风光，令人向往。
照录《辛亥游录》其一片断如下：“三月十八日，晴。出稽山门可六七里，至于禹祠。老藓缘墙，败槁布地，二三农人坐阶石上。折而右，为会稽山足。行里许，转左，达一小山。……掇其近者，皆一叶一华，叶碧而华紫，世称一叶兰；名叶以数，名华以类也。”
鲁迅采到的“一叶兰”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兰花？
资料载，一叶兰，又叫“蜘蛛抱蛋”，别名大叶万年青、竹叶盘、九龙盘、竹节伸筋等，为天门冬科、蜘蛛抱蛋属植物，主要分布在中国南方各省区，为多年生常绿草本，叶单生，有时稍具黄白色斑点或条纹。
兰花是浙江省省花，发源自绍兴。2013年2月，杭州市举办“珍品兰花展”，《钱江晚报》记者杨晓政专门就“鲁迅在大禹陵采到的‘一叶兰’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兰花”采访了西湖景区研究兰花的行家。行家说，一般情况下，同一品种，兰花以花瓣“比肩”者为贵，“垂落”者略逊。“比肩”就是一对花瓣平直地伸展，几乎就像人的肩膀，所以，“一叶兰”也许就是花瓣比肩的兰花。
鲁迅的小品文除记录植物花卉及所见所闻外，第一则还总结分享了户外探险的常识，即“凡山之纵径，升易而降难，则其腰必生横径，人不期而用之，介然成路，不荒秽焉”。也就是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腰之半必有横着的路，都是行人无意中走出来的。这让人想起他的名言：“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辛亥游录》发表在1912年2月出版的绍兴《越社丛刊》第一辑，借署“会稽周建人乔峰”。无论是兰花还是野菰，无论是“松杉骈立，朿木棘衣”还是“沿堤有木，其叶如桑”，鲁迅爱兰、采花、爱树木之情状，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