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彬
谈及中国当代西部文学，人们总会想到《平凡的世界》《白鹿原》《尘埃落定》《秦腔》等佳作，这些史诗性的作品的确代表了西部文学的大体风貌。但文学研究不能仅仅停留在几部经典的研究上，应该放眼整个西部，从众多的作家作品出发，探讨西部文学繁荣的因素，才能让人信服。王泉教授在近二十年的研究中，探索西部文学现象，留下了跋涉的足迹。
与西部文学同行，是一个不断发现美的过程。如何发现西部文学之美，需要有长期观察西部文学的经验，也要有新的研究视角。王泉新著《中国西部文学现象研究》通过专题研究，借鉴了文学地理学的研究方法，突出了中国西部丰富的“地方性知识”。21世纪以来，中国作家重走丝绸之路，创作了大量反映陆上丝路历史和沿线景观的作品。王泉将西部文学作为一个整体，运用文学地理学和文本细读等方法对西部文学进行了条分缕析的研究，以此探讨西部文学的发展规律。
《中国西部文学现象研究》首先深入剖析了各类文学体裁的陆上丝路书写，展现了历史的沉重和沿线的地域文化色彩，显现出文学批评的锋芒。在作者看来，以红柯、叶舟、高红雷、沈苇为代表的一大批西部作家的丝路书写既是对历史的重新审视，也在日常生活叙事中发掘了丝路精神，是对现实需求的呼应。这切中了当代丝路文学的要害，为读者提供了解读这一文学现象的路径。关于藏地书写的文学现象研究，也是全书的重心。令人欣慰的是，作者没有停留在已有的研究上，而是通过剖析阿来、尹向东、次仁罗布、梅卓、杨志军等藏、汉作家的最新作品，展现了他们不尽相同的艺术风格，并将其取得的成就放在当代文学的大格局中进行探讨，升华了藏地书写的文学史意义。例如，王泉在论述阿来《云中记》的对话性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方面凸显了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另一方面，《云中记》的对话性使得小说结构呈现出开放性，表明了阿来的语言策略。通过对话，小说展现了主人公的心灵困惑与作家的家园意识；通过对话，作家实现了其作品与读者之间的情感沟通。”这无疑切中要害。尤其突出的是，该著作对武陵山区的各类体裁文学进行了比较系统的梳理，解读了黄永玉、李传锋、叶梅、彭学明、杨秀武、刘年、文西等老中青作家群体的最新作品及具有代表性的影视剧《血色湘西》，描绘出近20年来这一地区的文学景观，这就将整个武陵山区的创作给予了比较全面的审美观照，体现了作者的独具慧眼。例如，在探讨叶梅和李传锋的小说时，王泉指出，“叶梅和李传锋通过书写土家族人的民风民俗，编织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古朴世界，与现实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这样的世界里，凝聚着一个民族的历史与诗性的精神家园”。这符合两位作家的创作实际。关于西部文学，该著作还聚焦大凉山地区作家群的创作，探讨了吉狄马加诗歌的民族性与世界性、彝族小说的多元艺术追求、报告文学和影视剧的脱贫攻坚书写等。比较而言，这一章的内容不多，但透过经典作家的创作管窥到大凉山书写中的时代特征。
文学评论是一个自圆其说的过程，体现了评论者的创造性劳动。探讨文学创作规律，离不开作品，分析文学现象，更离不开作品，只有从具体的文学文本出发，才能准确地把握不同作家的审美风格，才能总结出作家群体的创作得失。与西部文学同行，不是浮光掠影式的扫描，而要以敏锐的眼光发现新人新作，才能发现新的现象。作者经过多年的探索，在中国西部文学研究方面建立起自己的地域文化研究坐标。从藏族文化到丝绸之路文化，从武陵山区土家族、苗族文化到大凉山彝族文化，均有涉猎。同时，作者的研究既考虑了经典作家的创作，也剖析了一些“90后”的新人创作，通过这样看似事无巨细的分析，形成了文学批评的场域。总的来看，这部著作注重了点与面的结合，一方面通过众多少数民族文学文本的阅读与分析，鲜活地呈现了21世纪20年间西部地域文学的风景；另一方面则不落俗套，通过对相关影视剧的解读，探讨西部地域文化的影像传播，继而多方位地表现中国西部文学正在发生的变化，探讨了西部文学经典化的规律。这显然拓展了21世纪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的视野，推动了当代地域文学的研究。
（作者系中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