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董玉梅 湖北武汉人，武汉地方志专家，武汉文史馆馆员。 |
□ 董玉梅
1928年以前的珞珈山，除了山边的彤云阁和一座庄园之外，山间遍布坟冢。民国初年，汉口名伶金月英葬在这里，坟茔在山顶。
浙江杭州人任桐（1868—1932年）撰写《沙湖志》时，多处提到逻迦山上的金月英墓，说其墓地如船形。在金月英墓的下方，还有“恨石”。《沙湖志》中有“恨石在逻迦山金冢下，临湖，有怒形。琴父为金月英抱恨，题此”。可见，任桐认为金月英的离世一定含有悲情或者冤情，不然，为什么连石块也呈现出怒形呢？琴父即任桐，他为金月英抱恨，故而在“有怒形”的石块上题写了“恨石”二字！恨石本身只是一块石头，但任桐把它与金月英联在了一起，
任桐是杭州人，但他却对东湖情有独钟，曾根据大东湖地区的自然地貌和民间传说，挑选出“沙湖十六景”，其中位列第四的“金冢桃花”，就是金月英墓。
金月英到底何许人也？且看任桐为她立的传：金月英为“金陵人，生于光绪甲午（1894年）九月十三卯时，卒于民国（1914年）甲寅八月初九亥时，年二十一岁，为女伶。卒时在汉口新民剧社，性贞烈，葬沙湖逻迦山之阴，人皆称为金贞女”。再继续往下读，一个美貌聪慧的女子跃然眼前。金月英与义母金氏相依为命。及长，美貌多才，随义母来到汉口，由于“其善度曲”，成为女伶。“登台献艺，色艺冠一时。每演古今历史上种种悲欢离合，无不曲尽其妙。”故而名声大噪，很多文人为之梦绕魂牵。
任桐说的新民剧社就是辛亥革命后出现的新民茶园，是京剧坤班专演“髦儿戏”的茶园，清一色的女角，金月英是其中之一。金月英的演技有多高？她去世后，《汉口小志》的作者徐焕斗有专文《英梅梦》：“倦而思卧，甫就榻……隐约间有人搴帘而入，引我于清凉世界中，星光荧荧，空平如镜，与常时所见闻者绝不类，盖别有天地，非人间矣，忽闻歌喉宛转，音韵清扬，有美人兮，冉冉而下，则金氏月英之演《广寒宫》也……”
那么，金月英究竟为什么香消玉殒呢？原来，金月英的义母来汉后嫁人了，但继父欲招金月英为儿媳，得到义母同意，金月英“母命未敢违而心实不愿”，终至忧愤成疾。这就是任桐称其“性贞烈”的原因。据说，金月英弥留之际，对义母说：“儿是未嫁身，儿之清白可自信也。儿在汉上新民演剧，积蓄至十余万金，儿有此钱，母可无忧矣。”金月英21岁便离开人世，她留给义母的“十余万金”，被赞为“至孝之心”，在汉口传为美谈。但有谁去探究一下为何一份婚约便能结成一座坟冢？这个弱女子何以忧愤成疾呢？！她的委屈、无奈甚至忧愤，全被这份“至孝之心”掩盖了。
《沙湖志》记载：“逻迦山之阳，民国初年，女伶金月英葬此。性贞烈，墓畔多桃花，游人过此，有人面桃花之感。”我想，任桐应该是探究了其中缘故的，因此，他不仅题了”恨石“二字，还专门为金月英墓题联：
人面已成无色相，桃花还结有情缘。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珞珈山上的那片桃林依然存在，每当春季来临，桃花便成了珞珈山一带最引人注目的花卉。1938年3月24日，曾任武汉大学校长的王世杰，在日记中留下了“今日偕李仲揆渡江，赴珞珈山，校园中桃花盛开，鲜艳无比”的记录。想来，那片鲜艳无比的桃林内，曾经就是金月英墓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