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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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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向“实”而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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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原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小广:

    特别是要明白,再苦不能苦创新,产业升级、创新领域的投资必须加大力度,保持投资强度。根据不同行业确定研发强度和时间这两个要素,经过5—10年的努力,我国经济必定能够完全走出困境,实现现代化的关口突破。

    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宏观经济学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汤铎铎:

    具体从消费和投资来说,现在的政策都不应是大规模的大水漫灌,而是要发挥各个部门、家庭甚至每一个人的作用,做一些细致的工作,集思广益来分析如何拉动消费与投资,这也对我们的宏观经济治理能力、治理精细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盘和林:

    越是经济低迷的时候,越是抓产业的好时机,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在培育中国的增量,它代表着未来。我们常开玩笑说,如果一场科技革命还不足以解决所有的经济问题,那就再来一场。

    □ 长江日报记者吴曈 常少华

    前不久,全国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发布: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GDP)593034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5.5%,比一季度加快1个百分点。7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

    怎么看当前经济形势?下半年经济工作如何发力?近日,长江日报云端会客厅邀请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原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小广,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宏观经济学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汤铎铎,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盘和林三位专家学者做客,围绕上述话题进行交流探讨。

    ■ 中国经济转型进程在继续,经济结构在优化

    长江日报:今年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5%,如何看待这个数据?

    王小广:我们目前面临新旧交织的压力,既有结构调整和外部冲击的旧压力,也面临新的困难挑战。但大家对中国经济恢复充满期待。我们仍有巨大的发展潜力。特别是在当前特殊的关键时刻,上半年经济增长能达到5.5%,结合去年上半年2.5%的增速,两年平均增速有4%,在国际上来看都是比较高的。

    长江日报:中国经济上半年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亮点?得益于什么?

    汤铎铎:从亮点来看,上半年全国高端制造业出现快速增长,包括装备制造业、航空航天、电子元器件等,有些产品出现10%甚至30%以上的增长,这是一个非常可喜的现象。此外,在节能减排、绿色信贷等方面,都有较好的发展态势。从这些方面可以看到,中国经济转型进程在继续,发展动能在逐步转变,整个经济结构也在优化。

    另外,上半年5.5%的增长来之不易,体现的不仅是上半年的政策发力,也体现了去年以来各项政策综合施策发挥的作用,是在政策空间和政策成本允许的范围内达到的水平,下了很多功夫。

    盘和林:上半年中国经济的表现既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文旅类消费是超过预期的,不及预期的是部分外贸及产业领域。整体来说,在“大病初愈”的背景以及美联储加息等多种外力影响下,我国上半年整体的发展成绩和经济韧性都是可圈可点的。

    上半年的亮点,除了面上能看得到的数据,如消费领域的活跃,新能源汽车、光伏、锂电池这“新三样”出口的增速非常快;还有称为“工业之母”的造船业,今年同比新增订单近70%。这些都是产业转型的积极力量,未来会转变为高质量的就业和居民收入。

    其次是工业投资和基础投资领域仍然保持较高的增长,大家对中国制造业还是有发展信心的。中国产业链的丰富性、竞争性,特别是产业工人、产业集群的结构,在世界范围内仍然没有替代。

    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回顾全球范围内的科技创新史或产业创新史,很多颠覆性的重大创新成果,都出现在经济低迷周期。为什么?劳动力、房价等成本都降低了,有利于创业,当下如果有一定的技术,创新创业可能是一个好的周期。

    长江日报:通过上半年各项数据表现,如何分析和判断下半年中国经济的走向?

    王小广:当下,经济政策更应当长短结合,短期来讲不能出现过大的调整或失速,一般来讲近阶段经济增长只要不持续低于4%,就是合理的,中长期我们追求5%的增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着眼于培养更强的内生动力,从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和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两个方面加力加油。

    从上半年的情况看,有几个方面会对下半年的经济增长产生积极的影响。首先,“伤疤效应”是在递减的,下半年消费、服务业的恢复会比一、二季度更好,这也是未来增长潜力最大的一个方面。

    去年三季度中国经济增速为3.9%,今年三季度预计会在5%到6%之间,四季度回升幅度可能更大,在6%上下。总的来看,尽管面临较大的压力,今年全国实现5%的经济增长并不难。

    ■ 供需两端都发力,扩内需是下半年重头戏

    长江日报:从消费和投资两方面来看,下半年要重点做好哪些工作?需要哪些新的举措?

    汤铎铎:目前,在政策面出现比较大争议的,主要有两种观点。一方面是主张特别积极的、刺激性的大规模的政策;另一种是比较注重经济转型,注重财政风险的,对大规模刺激政策保持怀疑和抗拒态度。

    总的来说,这两种观点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要选择一个在程度上、力度上折中的点。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用好政策空间,找准发力方向,精确有力地实施宏观调控。也就是说政策肯定要发力,但是发力的方向要找准,不是大水漫灌。

    下半年,要着力调动地方政府的积极性和民营经济的积极性。从消费和投资来说,如何真正发挥各个部门、家庭甚至每一个人的作用,这对我们的宏观经济治理能力、治理精细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王小广:中国经济当下的问题主要是消费不足。消费的问题并不在消费本身,而是消费倾向在下降。所以必须供需两端都要发力,既要着力加快产业升级、创新发展,实现供给端高质量发展,又要把更多的精力和下更大的决心解决需求不足这一主要矛盾。而需求端问题的解决必须从分配端入手。只有分配改革深入了,提高了中等收入群体的比重、减轻了他们的生活重负,消费才真正大有希望,我们的空间还很大。未来经济增长的规律是:消费决定增长速度,投资决定增长质量。

    长江日报:从上半年来看,内需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如何看内需与外需的关系?

    盘和林:扩大内需并不能替代外需。中国的产业链还是要融入到全球化当中,中国的很多产业非常有竞争力,我们本身就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比方新能源汽车、船舶等。但外贸不需要像过去一样依赖大规模增长,而是努力保持量的稳中有进。与此同时,有些产业依然要留在国内,提供更多就业。

    汤铎铎:不能简单地把外贸看作外国或外部的市场,外贸的功能要广泛得多。

    经济现代化是一种全球化现象,没有国家能够脱离全球经济而封闭、独立地实现经济现代化。我们始终需要加大对外交流,努力全球配置资源,加入国际分工,实现国际大循环,这样的经济发展战略是绝对不会变的。最近几年,全球化出现低潮,也不用过度解读或过度悲观。中国在“一带一路”倡议上,就产生了良性的反馈,对外贸也产生了推动作用。

    王小广:我们通过产业升级,在努力“替代”发达国家的同时,发展中国家也在“替代”我们,这种“双替代”形势决定了我们处在一边减少、一边增加的平衡状态。我们需要一体化看待国内国际形势,这是一个比较优势不断上升的过程,既要正视外贸的严峻形势,通过采取弱汇率政策保持外贸出口的稳定,也要考虑极端情况的发生,具备面对更严峻外部环境出现的准备。从长远看,特别是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要更加强调建设强大的国内市场,依靠自己,利用强大的国内市场吸引外部资源人才,为我所用。

    ■ 越是经济承压,越要突出发展实体经济

    长江日报:今年上半年,全国城镇新增就业678万人,完成全年目标的57%。当前,稳就业被提高到战略高度通盘考虑,如何理解这一定位?

    盘和林:其实,无论是旧问题还是当前面临的新问题,最终都指向了就业。

    如何稳住就业?第一个方面,要拓展就业结构。随着改革开放初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升级,实际吸纳的劳动力变少了,但新经济形态下的网约车、外卖等职业的产生,吸纳了大批就业群体。不能简单地认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钉”才是实体经济,就业思路要打开,凡是能够解决就业结构问题的,都要去创造增量,未来也会有更大的空间。

    第二个方面,通过鼓励技术创新,为未来提供就业增量。既要抓眼前,更要着眼未来,加大对创新技术、场景的培育,为就业创造更多渠道和可能,就业质量也会迈上一个新台阶。

    长江日报:在当前经济形势下,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为什么如此重要?同时,为什么越是经济承压,越强调要发展实体经济?

    盘和林:越是经济低迷的时候,越是抓产业的好时机,战略性新兴产业是在培育中国的增量,它代表着未来。我们常开玩笑说,如果一场科技革命还不足以解决所有的经济问题,那就再来一场。

    在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同时,也要立足于实体经济,这是当下的基本盘,更是中国的优势。

    美国产业的空心化、“铁锈地带”都是真实的例子。服务业如果脱离实体经济,延伸的产业链条并不长,汽车产业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放眼全球,中国有庞大的产业红利,有技术强大的产业工人、工程师,很难有哪个国家像中国一样具备完善齐全的产业体系,我们必须进一步回归到实体经济这个根本上来。

    汤铎铎:制造业在一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中国要铸造坚强的内循环,必须有坚强的、实力雄厚的制造业。制造业被称为创新之源、循环之本。几乎所有的创新,要么是源于制造业,要么是依托于制造业。从经济循环来说,一个地方没有制造业的话,产业链就会很短,经济就很难发展。

    制造业是中国的老本行,也是我们的优势,中国的制造业增加值已经占到全球30%,这是一个非常高的水准。同时也要看到,我们制造业总体的定价能力还是比较弱的,这反映出方方面面的问题,第一是行业信息的整合能力不够,第二是相关政策较为乏力,要更有意识地提高制造业企业的议价能力。

    王小广:谈到当前经济运行的问题,对行业阶段预期研判的准确度很重要。现在90%以上的传统行业都处于生命周期的后期,即产量增长和报酬递减的新阶段,一味追求产量增长是不现实的,一定要推进产业升级,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为什么要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第一,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是着眼于长期的选择,需要长期的积累。从产业链角度来看,高端产业链延长以后,就增加了高端就业。

    当下的就业结构严重滞后于产业结构的问题比较突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高端产业链条太短,再加上机器人等的替代作用。只有通过加强研发来延长产业链,延长服务业链(金融、技术、信息、安全服务等),这是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最大要义之一。

    第二,未来5年仍然是经济增长形势较为严峻的一段时期,要保持5%左右的增长相当不容易。特别是要明白,再苦不能苦创新,产业升级、创新领域的投资,必须加大力度,保持投资强度。根据不同行业确定研发强度和时间这两个要素,经过5—10年的努力,我国经济必定能够完全走出困境,实现现代化的关口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