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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林荣 中国作协会员,业余从事鲁迅微观研究,致力于从日常视角探讨鲁迅的精神世界。 |
□ 薛林荣
鲁迅书赠山本初枝《一·二八战后作》诗稿,尺幅未知,藏处未知。1932年7月11日书写。
1932年7月11日鲁迅日记:
午后为山本初枝女士书一笺,云:“战云暂敛残春在,重炮清歌两寂然。我亦无诗送归棹,但从心底祝平安。”又书一小幅,录去年旧作云:“惯于长夜过春时……。”即托内山书店寄去。
这是鲁迅当天写给山本初枝的第一幅诗稿,后题作《一·二八战后作》,收入《集外集拾遗》。
山本初枝是日本著名短歌作者。这首诗题为《一·二八战后作》,因此有必要回顾这场战争及对鲁迅造成的影响。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为了转移国际视线,并迫使南京国民政府屈服,于1932年1月28日进攻上海中国守军,史称“一·二八”事变,3月3日停战,5月5日双方签订了《上海停战协定》。
“一·二八”事变爆发时,鲁迅住在拉摩斯公寓。此处距离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不远,危险很快波及。战争爆发当天,“未几就隐隐听到枪声由疏而密,我们跑到晒台上则见红色火箭穿梭般在头顶掠过”,一家人从楼上退到楼下后,看到“就在临街的大厅里,平日鲁迅写作兼睡卧的所在,就在书桌旁边,一颗子弹已洞穿而入,这时危险达于极点”(许广平:《鲁迅回忆录》[手稿本],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年)。2月22日鲁迅在写给许寿裳的信中描述当时的情形:“此次事变,殊出意料之外,以致突陷火线中,血刃塞途,飞丸入室,真有命在旦夕之概。”
在内山完造的邀请下,1月30日下午,鲁迅和周建人两家到内山书店避难,鲁迅日记载“只携衣被数事”。2月6日旧历元旦,他们避入福州路内山书店支店楼上,情况缓和后的3月19日才复回原寓。
事变爆发后,鲁迅一家和山本初枝母子在内山书店共同避难一个星期。战事期间,山本初枝曾写信向鲁迅问安,鲁迅回旧寓后又登门慰问。到了这年6月,山本初枝因丈夫山本正雄所在的日清汽船公司解散,全家需迁回日本。7月3日,鲁迅在知味观设筵,为山本初枝送行。
上海知味观1930年开业,被老上海称作“海上杭帮第一家”,是鲁迅在上海期间非常重视的菜馆,有重要招待都亲往知味观定菜,或者去饭店吃,或者请厨师来寓治馔。6月30日,鲁迅即前往知味观提前定菜,足见重视程度。7月3日是星期天,十人欢聚一堂,为山本初枝饯行,座中还有坪井芳治、清水登之、栗原猷彦、镰田寿及诚一、内山完造及其夫人,并广平,共十人。
晚宴两天后的7月5日,山本初枝向鲁迅辞行,赠海婴脚踏车一辆,并向鲁迅求字留念。鲁迅当天未写,7月11日写了两幅书法,委托内山完造转寄给山本初枝。一幅是这首《一·二八战后作》,另一幅是著名的《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
《一·二八战后作》是一首赠别诗,没有使用什么典故,近于应酬,诗意是通俗的。作为送别诗,自然要把祝愿放在第一位:我也没有什么诗要送你东行,“但从心底祝平安”。说明在鲁迅心目中把日本侵略者和日本友人是区别对待的,他对普通日本民众的友好情谊也是真挚动人的。
从鲁迅日记可知,《一·二八战后作》是“一笺”,即写在笺纸上,《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是“一小幅”,应当是书法作品。
鲁迅赠山本初枝的这幅诗轴下落不明,待考。上海鲁迅纪念馆1976年所编《鲁迅诗稿》中,收入未落款钤印的《无题(惯于长夜过春时)》与《一·二八战后作》诗稿各一,从其书风看较潦草,似为草稿,应不是书赠山本初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