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常少华 吴曈
航空物流水平对内陆城市高质量发展、高水平开放的重要性如何体现？湖北武汉该如何把握天河、花湖客货“双枢纽”战略机遇，实现突破性发展？5月29日，中国城市中心总工程师、国土产业交通规划院院长、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研究员张国华，中国临空经济理论首创者、中国民航大学临空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曹允春做客长江日报云端会客厅，展开深度分享与讨论。
■ “天空之眼”将提升湖北民航的效率、流量和安全性
长江日报：近日，民航武汉区域管制中心（“天空之眼”）正式开工，从长远来看，武汉成为区域管制中心的意义在哪？
曹允春：武汉区域内大概有20多条航路，是我国东北走向、南北走向和东西走向航路的必经之站。航线纵横交错，也是中国最繁忙的高空区域之一。此前，湖北的高空由广州区域管制中心来指挥。
武汉区域管制中心建好了之后，第一，将进一步优化空中交通的指挥，增大湖北空域自主协调权，能更好地调配时刻，促进空中资源统一管理，进一步提升湖北民航在全国民航当中的地位。
第二，当项目建成之后，湖北民航对空指挥将由目前的中低空为主，转向低中高空全面指挥，管制高度将由7800米提升到12500米，管制范围将整体增加一倍，达到40多万平方公里，年保证飞行能力超过200万架次。这将有效缓解中部地区整体飞行流量的压力，提高空域容量和管制运营效率，提速武汉鄂州客货双枢纽机场和省内各支线机场的流量。特别是在航路拥堵、雨雪天气航班延误和紧急迫降时，确保空中交通的安全顺畅。
民航武汉区域管制中心建成后，对于都市圈“双枢纽”建设具有重要意义，也能大大缓解中部地区整体流量的压力。同时对于加强军民航协调、发挥应急救灾的能力也是有效的提升。
■ 航空优势在引领经济发展上变得举足轻重
长江日报：为什么国内多个城市和都市圈争相布局“双机场”？相比之下，湖北航空客货“双枢纽”有何突出特点？
张国华：随着经济发展和产业转型升级，以航空为代表的高速交通在引领经济发展方面变得举足轻重，所以很多城市特别重视机场的建设。
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可以建设“双机场”。适合建设“双机场”的城市有几个特点，第一，通常是国家中心城市，代表国家去参与全球竞争和合作，第二，这些城市同时也是都市圈、城市群的核心城市，作为区域中心城市引领地区的经济发展。
曹允春：国内的“双机场”城市，我们称为“一市两场”，也就是一个城市两个机场。湖北的“双机场”比较特殊，属于都市圈内的“机场客货双枢纽”，在建设航空枢纽临空经济方面具有创新性。
花湖机场以货运为主，加上支线客运。天河机场将有效地支撑花湖机场在客运方面的短板，吸引更多国际客流；天河机场以客运为主、货运为辅，根据供应链的需求，将来它的货运也需要跟鄂州花湖机场联动。湖北航空客货双枢纽，这将是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客货双枢纽，无论是在中部还是中国经济的发展当中，都将起到重要促进和示范作用。
■ 航空物流让内陆城市“不靠海不沿边，走向世界靠蓝天”
长江日报：在新发展格局之下，如何看航空物流建设对内陆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性？
曹允春：航空物流建设，让内陆城市能够实现“不靠海不沿边，走向世界靠蓝天”。产业转型升级、消费升级，都是高质量发展的体现。航空物流建设，对这两方面都能带来直接的提升。例如，在武汉，有了更便利的航空物流，有了跨境电商，老百姓就能品尝到智利的车厘子、挪威的三文鱼、波士顿的龙虾。航空物流产业链不仅连通国内，还要链接世界，这在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下的重要性变得更突出，也更符合经济发展的规律。
张国华：从全球的产业贸易格局来讲，原来是以工业产品为主导的，现在更多以知识经济、信息服务为主导。随着贸易结构的转型，原来工业产品主导时，更多依托海港去主导全球的格局；现在转到服务业主导的时候，更多就是机场空港的主导格局。所以对于内陆城市来讲，空港特别是大型的国际空港，是内陆城市参与全球化最重要的战略性资源。
交通与产业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不同产业和不同交通方式具有不同的对应关系。能源资源型产业，希望低成本运输方式，对应的是水运和货运，依托海港主导全球格局；到了如今的后工业时代，也就是高速发展的知识经济时代、信息化时代，知识信息密集型产业，希望信息的快速流通，作为信息载体的人在空间上的高效转移更加重要，所以它的发展最依赖以航空、高铁为代表的高速交通系统。
■ “双枢纽”打开武汉这座城市的经济空间
长江日报：武汉、鄂州正依托航空客货“双枢纽”打造临空经济区，国内外有没有可借鉴的发展路径？
曹允春：一方面，从以货运为主的鄂州花湖机场看，它的样板是全球最大的专业货运机场——孟菲斯国际机场。孟菲斯机场的临空经济是以货运产业链的延伸所形成的发展模式，通过联邦快递超级枢纽与机场的高度融合，带动航空物流、生物医药、医疗器械、电子信息等以货运为主的产业，在孟菲斯机场周围聚集。例如，美国全国眼库中心就设立在孟菲斯机场周边，可以充分利用联邦快递的服务把眼角膜快速运到其他国家。这一点值得花湖机场学习。
另一方面，武汉天河机场的定位是以客运为主、货运为辅，它的样板可以是上海虹桥机场，虹桥机场临空经济的发展模式是以客运为核心所延伸的产业链经济，一类是吸引总部经济，例如航空总部、世界500强企业总部。第二类产业是“互联网+”生活性服务业，也包括信息服务业、金融业，例如携程、拼多多等知名企业。
长江日报：武汉作为湖北省会城市，如何利用“双枢纽”机遇实现突破性发展？
张国华：第一，在越来越强调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双枢纽”建设必须和带动产业发展结合起来。例如，从乡村振兴的角度来说，荷兰虽然面积很小，但绝对是农业大国，花卉行业很发达，为什么？它的本地花卉市场在下午四时交易完毕后，第二天早上就能出现在巴黎、伦敦、东京、纽约这些世界一线城市的街头，原因在航空物流业的发达。武汉地处长江中游，有良好的生态资源禀赋，能不能依靠“双枢纽”把当地有名的红菜薹等农产品卖到一线城市甚至世界去？如何把这些特色产业和“双枢纽”格局结合起来，尊重市场规律，把规划落实到行动上，是武汉需要思考的。
第二，不但要看别人怎么成功，更要看到那些失败的案例，少走弯路。
第三，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各方要破除“一亩三分地”思维，让市场促进合作，让合作促进发展，这样才能实现双枢纽机场的高效协同和地区发展的高效协作，从而真正实现高质量发展。
曹允春：“双枢纽”的出现，可以实现1+1>2的效果。
首先，随着城市的发展，必然需要更大的经济空间、更丰富的发展要素，而“双枢纽”对武汉来说就是突破的基础。天河机场的旅客运输、国际客运常年排在中部六省的首位，鄂州机场未来要实现500万吨的货运量，定位是全球航空货运枢纽。所以“双枢纽”对武汉而言，是通过客货两条航线网络，连通中国其他区域、连通世界，把武汉这座城市的经济空间打开。
第二，怎么突破？可以利用“双枢纽”把新兴产业、高端产业发展起来，例如实现鄂州与光谷的硬联通，就可以让鄂州花湖机场吸引的相关产业与光谷形成联通。包括光谷的生物医药产业，也可以依托“双枢纽”实现技术、人才、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聚集。
第三，要实现协同。一方面，主管部门要让“双枢纽”协同管理更加高效，营造好的营商环境。另一方面，客货“双枢纽”之间必须协同联动，让天河与花湖在差异化分工的前提下，更好地推动产业链协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