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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钱选《王羲之观鹅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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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风物：魏晋人的生活日常与文化》 余佐赞 著 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 |
■ 还原完整的魏晋生活图景
中国文学中，《世说新语》无疑是古典精粹，其所蕴含的各类信息是了解魏晋生活日常与文化的重要线索。
《世说新语》成书于439—440年间，是编纂者刘义庆担任庆州刺史任上完成的，至今1500多年，文字里记录的服饰、器物、饮食以及语言词汇、礼仪制度、民俗风尚、军事政治等，因为时移世易，有的已经不好理解了。
本书以《世说新语》为底本，从长物、饮食、民俗、礼仪、服饰、军政、官场等十个方面，展现魏晋时期的衣食住行、思想风尚、民俗生活、社会文化和政治景观，还原出一幅完整的魏晋社会生活图景，表现出魏晋时代的风华与气象，不失为一部“魏晋生活小百科”。
《世说新语》虽然是一本志人小说，但却真实地留下了以魏晋两个时代为主、涉及后汉和刘宋近三百年时间的政治、生活、艺术等历史事实。正因为其中的史料价值，清代藏书家孙星衍把该书归为“史学传记类”。
其实魏晋并不是一个好时代，战争频仍，门阀倾轧，读《三国志》《晋书》会发现这段时间中原大地烽火连天、民不聊生。不要说短命（四十五年）的魏，就是国祚一百五十多年的晋，皇位更迭频繁。西晋始于晋武帝司马炎终于晋愍帝司马邺，有四位帝王；东晋始于晋元帝司马睿终于晋恭帝司马德文，有十一位帝王。两晋一百五十多年共有十五位帝王，在位超过十五年的皇帝只有五位（他们五位的在位时间加起来超过一百年），其余时期皇帝就如走马灯一样。但一提起魏晋，大家都会想到鲁迅所说的魏晋风度、大沼枕山所说的魏晋风流，还有后世文人常说的魏晋风华、魏晋风骨等。具有独特的风韵，是魏晋这个时代最为突出的文化特征，以至于一说起魏晋人物，人们常歆羡不已。从这个角度看，《世说新语》这本书功不可没。
■ 透过真实记录看清世相
读《世说新语》时，仿佛进入了一个风流、洒脱的时代，那是因为《世说新语》真实地表现了高门士族、风流名士之间的风流和尴尬。只有风流，不过是一些倜傥的人物，仿佛满画面的青春年少，看多了会让人审美疲劳，加上尴尬，就有了复杂的人性和人生况味；只有风流，高高在上，让人只有顶礼膜拜，加上尴尬，也就让人多了扼腕长叹。有雪夜访戴的兴之所至，也有咄咄怪事的无限幽怨，就这样脱俗又入俗。“一种风流吾最爱，魏晋人物晚唐诗。”魏晋人物最为可爱的是真实。尽管《世说新语》有小说的笔法，甚至个别地方与史实有出入，但细节动人。书中那些以片段为主的内容，同一个人，多个侧面，有些片段洒脱，也有些片段世故，还有些片段之间前后相悖，真正勾画出了复杂的人性。譬如王戎（“竹林七贤”之一），一说“致赙数百万，戎悉不受”（德行1：21），十分大气；又说“王戎俭吝，其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俭啬29：2），无比吝啬。书中的各个片段组合起来，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个个性分明、极有神韵的魏晋人物。
《世说新语》中魏晋人物形象生动，也因为其中生活细节的生动。登车揽辔、独拜床下、床头捉刀、王粲驴鸣和行散、覆瓿、樗蒲、射雉等，这些细节，还有爱好，可以让我们进入魏晋人物的内心，了解人性，看清世相。从这个角度看，了解《世说新语》中的饮食、衣着、出行、游戏、娱乐、军政等方面的知识和细节，对我们更好地理解这本书和其中的人物，也是有所裨益的。
明嘉靖袁褧嘉趣堂翻刻南宋陆游刻本，简称明本或袁本，商务印书馆《世说新语》（《四部丛刊》）以此为底本，流传最广，影响也最大，本书刘义庆撰和刘孝标注的内容，主要参照了这个本子。同时参考了中华书局《世说新语译注》（刘义庆著，张万起、刘尚慈译注），书中标注的门类及序号均以此本为准。
■ 正文节选
长物：“长物”一词典出《世说新语·德行》“王恭从会稽还”篇，长物即多余之物，这里指器物，主要有三类：一类是名存物非的，如魏晋时的床榻虽然和今天的床有点相似，但魏晋时没有今天的坐具，床榻是卧具也是坐具；还有魏晋时的案头捉刀，这个刀是刮刀，此刀非彼刀；还有几，魏晋时席地而坐或者坐在榻上时的凭几，和今天的几案已经不是一回事。一类是名实皆亡的，如麈尾、笏板、拭盘和马障泥之类的物件，它们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今天只能通过古书描绘或者发掘出来的文物才能看到。还有一类是沿用至今的，如五碗盘、如意、香囊、水碓等，但这些物件的形制、名称以及寄寓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饮食：魏晋时的饮食文化对今天影响是很大的，少数民族地区传入的烧烤方法和传统的烧烤方法互相融合，烧烤成为富贵人家招待客人时的重要菜肴，有些炊具如甑和箅等至今仍在很多地方使用，还有当时宴会中的一些习俗，比如宴会时起舞等习俗，在很多地方依然存在。魏晋时饮酒风气很盛，刘伶就有《酒德颂》，但当时也有禁酒的政令，还是书圣王羲之颁布的。当时的一些食物，如面食统称为饼，何晏“伏日食汤饼”其实就是“大热天吃汤面”；有的食物，如吴地的粽，“敕左右多与茗汁，少箸粽”，这个“粽”是什么，就不容易说清楚。
民俗：这里主要是从一些具体的节日和日常娱乐等去考察魏晋时的民风和习俗。古代社会的一些节日包含了人们对社会、对生活的祈求。有的风俗，如乘牛车，就和当时的物质生活水平和士大夫追求慵懒的生活有关；樗蒲、射雉等赌博、游戏行为，是当时士人不合世俗的怪诞行为，更是当时弥漫的不良社会风气；至于当时的詈语，反映了民族文化交融时期南方人和北方人之间的隔阂；关于婚嫁的风俗中，女子出嫁一般都是去夫家，如果女子贵为公主，那就可以要求驸马住到公主府。
礼仪：越名教而任自然，当时的士人多有不合礼仪的行为，人们津津乐道的竹林七贤，就崇尚虚无、放荡不羁。乍看起来，魏晋似乎是一个不讲礼仪的时代，鲁迅曾经说过：“魏晋，是以孝治天下的……为什么要以孝治天下呢？因为天位从禅让，即巧取豪夺而来，若主张以忠治天下，他们的立脚点便不稳，办事便棘手，立论也难了，所以一定要以孝治天下。”（《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魏晋统治者提倡以儒治国，讲究孝与礼。《世说新语》中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关于礼仪方面的内容，有些礼仪可能在历史的云海中消散了，但曾经却真正影响过中华民族。
服饰：因为纺织业的发展，也因为民族交融，魏晋时的服饰呈现出了特定时期的一些特色。比如有了蜀地的笺布，也有了西域传来的羊毛制品。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说：“现在有许多人以为晋人轻裘缓带，宽衣，在当时是人们高逸的表现，其实不知他们是吃药的缘故。一班名人都吃药，穿的衣都宽大，于是不吃药的人也跟着名人，把衣服宽大起来了。”——给大家的印象似乎是魏晋人因为吃药散热才褒衣宽带的，其实这种样式的衣服是前朝的汉服样式，以前士人都会敛衽，魏晋人不束带，所以才会出现坦腹东床的纯真青年。同时，魏晋时对服饰色彩有了严格的制度，魏文帝曾下旨：“土德，服色尚黄。”当时官员的朝服一般是朱色，皇帝穿绛纱。至于庶人的服饰，只能选择青色、白色和绿色三种颜色。
军政：魏晋时期战争频仍，为了抵御抢掠，出现了很多坞壁。主政一方的地方官，很多都有将军衔，军政一体才能治理当地。当时有流民集中在京口，并形成北府军，这支军队拱卫京师，谁掌握了这支军队谁就掌握了东晋政权，这些都是魏晋时的军事特色。至于政府，当时的政权还是以儒治国，所以在《世说新语》中还是“德行第一”，因为门阀制度森严，所以出现了士族和寒族，也因为崇尚玄谈，佛教思想在这一时期也得到了进一步传播。
（长江日报记者马梦娅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