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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璇 专注研究推理、悬疑、侦探文学影视，有百万字相关作品。 |
□ 张璇
江湖恩怨、痴男怨女、窃贼奇遇、飞檐走壁、一套长拳短打拿下犯人……这是中国武侠小说的经典情节，显微镜、X光设备、罕见毒药、勘查脚印和痕迹……这是西方侦探小说的常见画面，如果将两者结合起来，又会呈现出怎样形式的文学作品呢？
侦探小说是十九世纪中后期产生于欧美国家的现代文体，在清朝末年，经一批主张学习西方先进科技文化的有识之士翻译介绍，传入中国并迅速风靡，受此影响，到二十世纪初，中国也诞生了属于自己的侦探小说。说到中国早期的侦探小说，大家首先会想到的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即民国早期的作品，例如“中国侦探小说之父”程小青创作的《霍桑探案》、文学家陆澹安笔下的《李飞探案》等。鲜为人知的是，早在清末就已经有了兼具“中国古典武侠”和“西方近代探案”特色的小说——《中国侦探：罗师福》。该小说由南风亭长创作，于清代宣统元年下半年（即1909年8月至1910年1月）连载于上海环球社的《图画日报》，共含两个案件，八万余字，该小说在当时江南文艺界流行一时，还出版过单行本，而在一百多年后，《中国侦探：罗师福》被收录于中国著名推理评论家华斯比收集整理的“民国侦探小说拾遗”系列中，于近期再次出版。
1908年的中秋之夜，苏州城当红歌妓小莺家门前惊现一具男尸，但死者身上却没有任何明显伤痕！死者名叫黄本立，是一位跟随兄长做彩票生意的年轻人，两个月前，他曾为博取小莺的欢心，和知名官绅家族的李公子大打出手。巧合的是，李公子在黄本立遇害前后，被路人看见惊慌失措地经过小莺家附近。李公子因此被官府认定为重大嫌疑犯，但他本人却大呼冤枉。为了查清凶案真相，帮李公子洗刷冤屈，李家的养子兼李公子的姐夫费小亭，去上海邀请当时中国侦探名家罗师福救助……
能在同时代的中国通俗小说中脱颖而出，《中国侦探：罗师福》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该书开创了将西方近现代侦探小说元素融入中国古典武侠小说的先河。不管是文字风格——以“说书人”口吻叙事，还是侦办案件的情节——官府昏庸无能，还需江湖奇士深入虎穴，探明真相，惩恶锄奸，都是类似《三侠五义》《七剑十三侠》等武侠小说的“常用套路”。但该书中的“大侠”，除具备智勇双全的特质，还是一位精通西方先进科技的侦探。罗师福精通生物、物理、化学等学科，他的“拿手武器”也并不是刀剑等冷兵器，而是显微镜、X光设备等科学仪器，更不靠“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没有“神仙托梦”，而是靠尸检和案发现场勘查，结合缜密的推理分析，再结合乔装打扮接近嫌疑人，通过特别的“走访”最终查出案件的真相，生动地塑造出了一位“中国式侠客侦探”形象。
该书虽然是一部兼具侦探和武侠风格的通俗小说，但在字里行间充分体现了作者先进的思想和对时局的前瞻性。作为一部清代的小说，它在开篇采用的纪年方式不是传统的皇帝年号纪年，而是同时使用当时反清的革命党人使用的“华夏纪年”（以中国神话中人文始祖黄帝执政开始的纪年方式）和西方的公元纪年，体现了一定的反封建革命意识。费小亭虽然是李家的亲戚，却帮理不帮亲，严厉训斥吃喝玩乐差点惹出大祸的李公子：“你当靠着令尊的势，就好把这命案抹了不成？要知现在中国人民的势力，一日胜过一日，舆论的评断比律法还严！”也许在作者心里，《中国侦探：罗师福》不仅是一部通俗小说，也是他在晚清黑暗动荡的环境之下，针砭时弊、开启民智的有力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