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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 梅明蕾
班贝格交响乐团3月中旬在香港艺术节上举行了两场音乐会。音乐会后,乐团指挥雅库布·赫鲁萨发文感谢热情的观众,也回应了社交媒体上关于迟到者入场和乐章间鼓掌的某些讨论。正是艺术节上的这些违规行为及指挥的相关回应,引发现场观众强烈不满和争议。
众所周知,古典音乐会礼仪多多,除了现场要肃静、不得摄影录像(音)这些最起码的规矩,迟到者还不得在音乐会进行时入场,乐章间还不能鼓掌。礼仪规矩虽多,却往往未能完全贯彻执行,道理很简单,持有入场券者未必就是合格的赏乐者。所以音乐会现场各种违规行为屡禁不绝,货真价实的乐迷也常为此大伤脑筋。
音乐会现场执行禁令者一般为音乐厅工作人员,管理尺度之宽严则因人而异。偶尔也会有大牌演奏家越过管理人员亲自出面干预,那基本上就算是一个小小的事件了。我记得的最不讲情面的演奏家是德国小提琴大师穆特,她在上海演出时,只因有人在场下拍照,便硬是坚持让拍照者离场,否则罢演,可怜那位慕名而来的倒霉蛋最后只好牺牲了自己而成全了场上听众。我遇上的台湾著名钢琴家陈宏宽先生则属较宽容的一类,他虽然在中场休息时严厉批评了上半场的嘈杂,并警告下半场若无改善他将如何如何,说归说,他毕竟弹完了整场音乐会,令我等乐迷不至于太过尴尬。
当然,这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了,社会进步体现在方方面面。还记得疫情暴发前的某年,享誉世界的小提琴家莎拉·张来琴台音乐厅献演,这可是机会难得。我怕出意外,早早就来到音乐厅。
我的一位乐迷朋友却提前量打得不够,竟因路上堵车而迟到,结果硬是等莎拉·张奏完了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后才被放进场内。琴台音乐厅管理之严由此可见一斑。
说回香港艺术节的这两场音乐会,存在迟到者入场和乐章间鼓掌这类违规行为不说,更出人意料的是指挥赫鲁萨亲自出面为这类行为说情。赫鲁萨认为,观众对交响乐作品整体的专注是每个古典音乐表演者所欣赏的,而若交响乐的各乐章之间因听众的情感表达所中断,他也从不会为此而感到不安。“就像乐章之间的掌声、必要的咳嗽、不太正式的服装,抑或迟到的观众被允许进场,我总是认为是可允许的。”赫鲁萨的理由之一是,这在18世纪属绝对正常。
赫鲁萨进一步道出自己的内心所想:他固然理解专注的听众被迟到者干扰时的心情,但不让迟到者及时欣赏到他们所期待的东西,在他看来也未免苛刻,“最重要的是音乐爱好者群体要相互包容”。
香港艺术节转发了赫鲁萨的回应后,收到大量本地乐迷的抨击,认为艺术节在推卸管理责任,因为门票上明确写有“迟到者在第一部交响乐演出后入场”,只是艺术节并未尊重这个既定规则。此外,台湾著名乐评人焦元溥也对赫鲁萨的言论提出批评:几乎整个 18世纪,乐团指挥仅是贵族或雇主家里的乐佣,而不被当成“艺术家”尊重,哪里又有社会地位如此发言。
对于赫鲁萨的言说,我总体感觉有几分奇葩。一个音乐会的现场,应事先约定是一个以爱乐者为主体的存在,所有规约的建立和执行,自应以尊重和维护爱乐者的权益为目的或前提。在这样一个早有默契的公共空间谈“包容”,不是出言不慎,便是缺乏常识,尤其此言出于一个职业音乐人之口,更是令人费解。
硬要谈“包容”,窃以为倒是有一个不合规的行为可以原谅,即乐章间的鼓掌。毕竟,大量乐章的交响乐作品为听众所不熟悉,况且有些乐章“终止感”太强,届时乐迷情绪上来了,发自内心地以掌声为演奏者点赞,相对而言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