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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采集造血干细胞时的情景。 |
□ 长江日报记者刘越 通讯员张梦石 谯玲玲
“快出院了，离可以吃热干面的日子不远了。”3月22日，在武汉市第一医院血液内科病房，经历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的赵女士（化姓）得知自己本周就能出院，开心不已。一旁的家人和医护人员也由衷为她高兴。该院血液内科副主任医师易雪告诉长江日报记者，在该院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患者中，赵女士是比较“特殊”的一位。为她捐献造血干细胞的人打破了该院供者最高年龄纪录。而这位“超龄”的供者正是赵女士的母亲。这位60岁的老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延续了女儿生命的火种。
■ 妈妈：我要为救女儿做好一切准备
去年底，因出现贫血反应、全身乏力，赵女士就近来到武汉市第一医院血液内科门诊做了一次血常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赵女士的血红蛋白仅45克/升。接诊医生易雪觉察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即打电话建议其来医院治疗。第二天，赵女士再次来到医院，做了骨髓穿刺、抽血、CT检查。经过一系列检查，赵女士被确诊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高危型”。“按当时的情况看，赵女士的病情再拖一两个月，就会进一步恶化成白血病。”赵女士的主治医生关军告诉记者。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是一种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以骨髓造血衰竭、恶性肿瘤细胞增殖等为特征，常规化疗难以治愈，而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公认的唯一有望治愈这一疾病的手段。
这对36岁的赵女士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自己明明只是觉得有点乏力，怎么就跟白血病扯上了关系？入院后的赵女士焦虑不已。只要身体感受到一丝异常，她就慌乱不已。相比之下，赵妈妈要冷静理智得多。她向医生了解目前这一疾病所有可能的治疗方案，找护士请教如何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
60岁的赵妈妈悄悄告诉记者：“我是女儿的依靠。我稳住了，她才能有信心。”其实，出了医院回到家，佯装坚强的她也时常因焦急而抹眼泪。
得知自己有可能要为女儿捐献造血干细胞，赵妈妈开始询问医生“我要做哪些准备”。几名亲属的配型结果还未出来，她已经开始默默控制自己的饮食和睡眠，保障自己供给女儿的细胞质量。“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要为救女儿做好一切准备。”
赵女士是独生子女，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在中华骨髓库中也没有成功的配型；赵女士的女儿年仅7岁，体重不足30公斤，达不到捐髓的最低体重标准；赵女士的父亲不久前刚动了一场大手术，身体条件也不适宜捐髓；其他亲属中也没有配型成功者。在这种情况下，只剩下赵女士的母亲可以作为半相合移植的供者。
“我是妈妈，救女儿当然没有二话。”心疼病榻上的女儿，赵妈妈的捐髓决定果敢而坚定。
■ 妈妈：全身血液体外循环4遍
赵妈妈是唯一与女儿配型成功的人，却不是最佳人选。
“采集造血干细胞的最佳年龄是18岁至55岁。年轻供者的造血干细胞代谢比较旺盛，对接受配型的患者的治疗效果更加显著，而且在捐献造血干细胞后能较快恢复过来。超龄供者在动员过程中刺激到体内的血管、器官，会导致心脑血管疾病发生的风险增加。”武汉市第一医院血液内科主任程辉表示，选择赵妈妈捐髓实属迫不得已，整个治疗过程难度大、风险大。但赵妈妈明确表示，为了女儿，她愿意拼尽全力。
赵妈妈的造血功能已有所衰退，其血液内有效的造血干细胞偏少，要想捕捉到足量、有效的造血干细胞，采集时间比年轻人更长。第一次采集时长4小时左右，赵妈妈在中途出现了手麻、抽搐等低钙反应。“越到后面越吃力。我告诉自己，忍一下，再忍一下，让女儿的植入更顺利。”赵妈妈回忆说。
采集时间越久，赵妈妈的不适反应越强烈。但她一心牵挂的只有女儿，隔一会儿就问问一旁的医护人员：“怎么样了？现在的造血干细胞质量合格了吗？数量够不够？”能动的那只手时不时地握紧拳头，她仿佛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怕赵妈妈身体承受不住，医护人员也会不时询问她的感受。坚强的她却总是露出笑脸，告诉医护人员：“我还行，再多采集一会儿。”第一次采集结束时，关军发现，由于长时间高度紧张，赵妈妈的一只手已经僵硬，蜷成了一团，拉都拉不开。那天晚上，赵妈妈一夜未眠，一面感受着身体的酸痛，一面担心女儿的移植手术能否成功。
由于第一次采集质量不够理想，赵妈妈于第二天又进行了3个多小时的二次采集。她没有被第一次采集经历吓倒，因为采集过程中要长时间躺在床上无法行动，她甚至“驾轻就熟”地准备好了纸尿裤，还准备了一些小零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这两次采集，血液在体外循环70次，比常人高出1倍。循环血量近2万毫升，几乎相当于全身血液体外循环了4遍，最终成功采集到386毫升造血干细胞悬浊液。
7个多小时的采集时间里，血液在反复地循环，赵妈妈在心里反复祈祷：“女儿一定要顺利接受移植手术，不要有排异反应，快快好起来回家吧……”
■ 女儿：出舱最想吃一碗热干面
母亲的造血干细胞被植入赵女士体内的那天，赵女士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的造血干细胞看了很久。她反复向护士确认，母亲给自己捐献造血干细胞后身体不会受到损害。
造血干细胞被成功植入赵女士体内后，她被送到移植舱内，开始“孤独”的“闯关之旅”。化疗中的赵女士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一旦细菌入侵，将对她造成致命的打击。因此，移植舱内不允许陪护，医护人员进出也有非常严格的防护措施。
刚入舱时，血液内科护士胡敏就感受到了赵女士的紧张。小小的房间里只有患者自己与自己对话。胡敏理解这种孤独，也明白赵女士对于未知的恐惧。早上接班时，胡敏都会询问夜班护士：“赵女士情绪如何？哪些指标发生了变化？”每天早上，胡敏都会特意告诉赵女士，她当天要用哪些药物，起什么作用，身体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感觉，尽最大努力消除她对未知的治疗手段的恐惧。
慢慢地，胡敏发现赵女士变得开朗起来。赵女士在舱内最爱看电视上的美食节目，期待着自己出院后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热干面；她在视频里跟妈妈“撒娇”，告诉妈妈自己第二天想吃的菜品；她告诉胡敏，舱里静悄悄的，她思念家人了，很想早日出舱与家人团聚……
入舱第12天是赵女士在舱内最开心的日子。这天，她感到身体有一点酸痛感。胡敏告诉她，这说明造血干细胞快长好了。她照了照镜子，有些开心又有些忧愁地说：“我的皮肤好像变黑了一些，头发也没有长好，出去见人不好看呀。”
在武汉市第一医院血液内科医护团队精心治疗与护理下，赵妈妈的造血干细胞在赵女士体内第13天就顺利植活，比预估时间提前了近一周。随后的一系列检查显示，赵女士的病情有所缓解，说明赵妈妈的造血干细胞在赵女士体内“生根发芽”了。
赵女士坦言，待在移植舱的那段日子是她生病以来最孤独的时光。但一想到温暖、给力的家人和耐心贴心的医护人员，她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赵女士的堂哥听说自己有配型成功的可能，请了假从外地赶到医院；春节前后用血紧张，赵女士的丈夫一声不吭地在外捐献了400毫升血液，参与互助献血；为了解除赵女士的后顾之忧，公公、婆婆主动前来帮忙带赵女士的女儿；赵女士的女儿也常常来到移植舱的“探视走廊”，隔窗鼓励她：“您的头发长起来就能回家了。”
详细问诊，仔细进行体格检查，认真查阅病史资料……医院也为赵女士多次发起院内多学科联合会诊。在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的共同努力下，坚强又幸运的赵女士闯过一个又一个难关。赵女士激动地说：“是家人和医护人员为我带来了新生。”
“我们期待着更多新生。”易雪告诉记者，如今，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捐献造血干细胞不再是“钻骨取髓”，而是在大臂外周采集全血后，在血细胞分离机的作用下提取所需的造血干细胞后输回体内。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副作用小，造血、免疫功能恢复快。捐献造血干细胞后，在一至两周内，人体血液中的各种血细胞会恢复到正常水平。“造血干细胞是许多恶性血液病患者重燃生命之火的希望，我们希望有更多爱心人士加入造血干细胞志愿捐献行列。”
记者查询发现，据媒体公开报道，2021年9月16日，武汉一位50岁男子配型成功，在本地捐出造血干细胞，最终挽救了一名白血病患者的生命。
◎唯一符合条件的移植供者
赵女士是独生子女，在中华骨髓库中也没有成功的配型；赵女士的女儿年仅7岁，体重达不到捐髓的最低体重标准；赵女士的父亲身体条件不适宜捐髓；其他亲属中也没有配型成功者。在这种情况下，只剩下赵女士的母亲可以作为半相合移植的供者。
◎两次采集造血干细胞
第一次采集时长4小时左右，第二次采集时长3个多小时。血液在体外循环共70次，比常人高出1倍。循环血量近2万毫升，几乎相当于全身血液体外循环了4遍，最终成功采集到386毫升造血干细胞悬浊液。
◎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成功
3月22日，经历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的赵女士得知自己本周可出院。
■ 采集造血干细胞的条件
适宜年龄 18岁至55岁。年轻供者的造血干细胞代谢比较旺盛，对接受配型的患者的治疗效果更加显著，而且在捐献造血干细胞后能较快恢复过来。
超龄供者 在动员过程中刺激到体内的血管、器官，会导致心脑血管疾病发生的风险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