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驻京记者柯立
春节万家团聚之际，3名航天员还在太空出差，一群航天科技人员为了中国空间站的在轨运营，也默默坚守在岗位上。长江日报驻京记者近日走进北京航天城，见到网友熟悉的“北京明白”小哥高健。他向记者披露了“北京明白”背后的精彩故事。
90后航天人高健是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调度团队成员。2021年他担任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行任务北京总调度时，在万众瞩目的直播镜头中，俊秀沉稳的他反复报告“北京明白”，迅速红遍全网。此后，他继续担任神舟十三号、十四号问天之旅的北京总调度。“高健继续担任北京明白”“北京明白小哥好帅”等话题屡上热搜，获得上亿关注。
■ 谈调度
“北京明白”是天地连接纽带
记者：“北京明白”具体含义是什么？
高健:“北京明白”首先是一句调度口令，是我们万千调度词中比较简单的一句口令，意思是我们在调度台上收到了各方报告的信息，我们听清楚了。第二个隐藏的意思是我们很清楚下一步该怎么继续组织任务。
2021年神舟十二号任务当中，我所在的北京总调度岗位意外地受到了网友的关注，我和同事们被亲切地称为“北京明白”。
这个岗位，你可以认为它是一个连接点。载人航天是“万人一杆枪”的工程，由航天员系统、火箭系统、空间站系统、测控中心系统、着陆场系统等许多系统构成，这些系统大家平时都在一起努力、一起工作，协同完成各项任务。各系统的信息汇合点都在“北京”，“北京明白”是连接天地之间的纽带，是航天员、航天器与天地交互的连接点。
记者：你到这个岗位有多久了？“北京明白”对你意味着什么？
高健：我来到调度技术工作岗位加上实习期已经4年半了。很荣幸来到一个这么优秀的队伍和平台，能够让年轻人大展拳脚，前辈们提供了很多帮助、给予了足够信任。
“北京明白”简简单单4个字，对我们意味着使命、压力与责任，更是连接着天地之间的一份安全感。网友的这种关注，其实更多的是对中国航天的祝福与牵挂。
我想，只有真正懂得，才能真正明白，这也是我的前辈们一直在坚持的信念。
记者：“北京明白”岗位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能力？
高健：我的理解是要有庞大的技术储备、很强的学习能力、临场的快速反应能力等，这是对我们调度岗位的一个基本要求。
“北京明白”对于团队成员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必须坚持严缜细致的态度。载人航天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任何一个环节有差池，任务都不可能成功。面对任务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的挑战，必须始终保持如履薄冰的敬畏。
其实在我之前有很多北京调度，一代又一代、一茬又一茬的航天人，我跟他们共事。优秀的北京调度需要全面的素质，大家镜头前看到的只是我们工作的很小一部分。就整个调度工作而言，我很清楚与他们的差距。我想快点跟上前辈们的脚步，尽早接过接力棒。
记者：在你眼里，“北京明白”是一个怎样的团队？
高健：这是一个有感情有温度的团队。平时的工作压力确实比较大，工作的时候既有仰望星空的调度指挥，又有脚踏实地的协调保障，每天事情很杂，面也很宽。
这个团队有着优良的传统，大家相互补台、相互支持，这也是我们圆满完成历次任务的精神内核。从飞控中心成立几十年来，调度团队这种氛围越来越浓厚，这种协作精神一直得到了接续和传承。我想这也是让我愿意坚守这个岗位的原因，虽然工作强度很大，但是很舒心。
■ 谈工作
曾一年没敢上调度台
记者：还记得第一天来到调度组的情形吗？
高健：完全是懵的。能听懂大家说的每个字，但背后是什么意思却不明白。好在我们有成熟的方案体系，每个新调度进来之后有必须学习、掌握的清单，然后就对着这个清单一项一项地学习，完成一项就打勾。
记者：你第一次喊出“北京明白”是在什么时候？
高健：我是在嫦娥四号任务之前来到调度组的，当时一直作为见习调度，在一些没那么重要的时段，在前辈们的加持、陪伴之下，发布一些最简单的指令。
第一次参加重大任务，就是嫦娥四号任务。上调度台之前，也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是往调度台一坐，喊出口令之后，才对这个岗位充满了敬畏。我发现过去我真的是不明白，可能知道他说的大概意思，但不了解他向我报告内容背后是什么原理、处置办法……这一连串的背景知识都是我没有学到的，从那之后大概有接近一年的时间，我没有再敢去调度台，只在旁边观摩学习、充电积累。
记者：哪次任务印象最深刻？
高健：每次任务其实印象都比较深刻，因为我是空间任务的调度，主管的是载人飞船，所以说每次飞船的发射、返回，我都在。从神舟十二号到神舟十五号，4艘载人飞船的4次发射和3次返回，印象都比较深刻。
记者：你数过自己说了多少句“北京明白”吗？
高健：没有刻意数过。我想，“北京明白”口令之所以受到网友欢迎，可能因为它比较简单，也比较好理解，出现的频率也比较高，容易被大家记住。还有很多复杂的调度口令，因为专业性比较强，不为大众所熟知。
记者：为了这个“懂得”，你花了多少心血？
高健：面对这样一个复杂工程，我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机会说出来“我懂得”了，我感觉自己永远在学习的路上。从神舟十二号到神舟十五号，我参与载人飞船工程已经4次了，但是我仍不敢说“懂得”，每次任务都有新的收获，都能学到新的东西，这是一个持续积累进步的过程。
■ 谈团队
愿更多年轻人加入
记者：你目前是“北京明白”团队最年轻的成员吗？怎么看待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进航天队伍中？
高健：我们调度中心现在已经有比我更年轻的同事。我们团队其实不是很在意年龄大小、资历大小，大家相互补台、相互学习、相互支持。为了把工作做好，我们经常一起交流，更多年轻人加入会带来更多新的想法，启发我们优化现有的模式。
年轻人不断涌入航天队伍，是航天事业欣欣向荣发展的征兆，说明新鲜血液不断流入，这是一个火热、茁壮的事业，背后是我们技术体系的成熟。载人航天30年，通过不断的积累，拥有关键技术或者专业成果，我们有信心。
团队年轻化也意味着管理体系的成熟，协调与指挥是高效顺畅的。背后离不开每一个参与者夜以继日的努力，深层次的更是整个行业任务体系的成熟以及各岗位各系统专家的全力支持，这才能让我们年轻人能够很有底气坐在这里参加航天任务。
前辈专家们总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付出。以我们调度岗位为例，前辈们总是说：“放心吧，我都在你旁边”“关键时候我都会在，你就放心去干任务就好……”
记者：年轻人在“北京明白”工作压力大吗？
高健：当你肩负一个“国字号”任务的总调度，压力自然是有的。我到这个组的时间可能相对长一些，然后正好赶上一个任务爆发期。当时组里面我年龄最小，离岗位的标准有差距，缓解压力的办法也很明确，首先是调整好心态，不懂就学，团队的前辈都会帮带你，平台也会帮助你，给你时间来成长，放手去干就行了。
■ 谈走红
平时不刷微博
记者：上了热搜，你是否感受到了压力？
高健：我平时不刷微博、小红书等，所以也不是很清楚网上的情况。家里人跟我说过，有这么一个事儿。上热搜，对我没啥影响。在调度中心，我之前是小高，现在也还是小高，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跟大家的相处，也没感觉有啥变化。
我想，工作就是工作，任务就是任务，这和是不是“网红”没有关系，我只是完成了我应该做的工作。很多时候，我们空间站在轨会有很多控制指令，不是每次控制都有那么多镜头来关注。这些任务无论有没有人关注，我们的标准也是一样的，现场的组织同样非常严格。
当然，如果说能够通过“北京明白”这4个字，让大家了解航天，产生对航天的兴趣，甚至未来加入航天事业，我想也是我的荣幸。
记者：今年春节怎么过的？
高健：我在飞控中心经历了5次春节，只有2020年回家过年。大部分时间春节都会有值班，只要天上有航天器在轨，24小时我们就得值守，这跟节不节没有关系。
对于载人飞船乘组的任务，社会面主要关注发射对接、撤离返回，但实际上在航天员进入空间站之后，我们中心有一支团队24小时在守护他们，包括我们调度岗位，每天都有人值班。一旦有情况，几分钟之内就要赶来处置。一方面是确保航天员航天器的在轨绝对安全；另一方面货物出舱、一些在轨的重大实验都由北京调度来组织。
记者：未来你的心愿或者说小目标是什么？
高健：连续成功，次次成功，每次任务计划都能变成大红屏。
今年是兔年，祝福玉兔二号能够继续稳定地在月球背面开展巡视探测，不断刷新人类的新纪录。兔年大吉，任务顺利。
记者：对有志航天的学生能否提点建议？
高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带着我们看杨利伟飞上太空的直播，我当时作为一个小男孩，心潮澎湃，特别震撼，那时我就在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我大学选择了航天测控专业，毕业后梦想成真。我想无论是否加入航天，都离不开奋斗，都要在最美好的年华不断来提升自己。如果能以航天为引子，让孩子们对科学产生浓厚的兴趣，哪怕从事其他行业，我觉得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