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生
中央红军长征过安顺,知道的人很多,但毛泽东长征过安顺,知道的人极少。
1935年1月遵义会议,毛泽东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事实上确立了他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苟坝会议,毛泽东同周恩来、王稼祥组成三人军事小组,毛泽东是三人军事小组最重要的决策人,红军的实际统帅,从此,中央红军在毛泽东等指挥下,转危为安,不断取得胜利。
1935年3月底,中央红军四渡赤水,南渡乌江,甩开了40多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4月初,红军佯攻贵阳,迷惑蒋介石及其军队,立即从贵阳与龙里之间,每天以120里的速度,向黔南和安顺急行军,准备渡过北盘江,直插云南渡金沙江,去四川同红四方面军汇合。
蒋介石逐渐知道红军要渡北盘江,慌忙指挥数支军队从几面对红军围追堵截,在紫云、镇宁、黄果树、关岭一带形成包围圈。当时,只有紫云与镇宁的崇山峻岭,是通往北盘江的唯一通道。中央红军只有急速行军迅速经过安顺,去渡北盘江,才能甩开敌人的围追堵截,直插云南抢渡金沙江。所以,红军长征进入安顺,每天都是上百里的急行军,没有最重要的战斗,没有最重要的会议,因此,权威性党史、军史也没有红军过安顺这方面的记载。红军重要将领彭德怀、杨尚昆、宋任穷、杨成武、耿飚等的回忆录,对这一段历史,作墨不多,也没有提到毛泽东长征过安顺之事。就连毛泽东年谱,也只记载到4月11日,就跳到4月18日,过安顺的六天五夜没有记录。当时和毛泽东随军委纵队长征的重要领导周恩来、朱德、王稼祥、博古等人的年谱,没有这段历史记载。
没有记载并不意味着毛泽东长征没有经过安顺。中央红军长征要全部过安顺去渡北盘江,作为党和红军最重要的领导人、三人军事小组最重要的决策者毛泽东,岂能不在长征过安顺的红军队伍中?!
红色资源,一靠挖掘,二靠宣传。2022年初开始,我同市委党史研究室的同志,致力于考证研究毛泽东和中央红军长征过安顺六天五夜这段重要历史。我们翻阅了上百本红军长征的书籍史料,查阅大量红军电报、中央领导年谱、重要将领的日记、回忆录等,经过认真梳理,严谨考证,抽丝剥茧,终于寻觅到毛泽东长征过安顺六天五夜的光辉足迹!
当时,我们考证的重要依据有五点:一、毛泽东年谱和聂荣臻年谱。毛泽东年谱记载,遵义会议后,毛泽东一直随军委纵队行军宿营,1935年3月中旬后,军委纵队分为前后梯队,毛泽东一直与军委纵队前梯队同行,并于4月11日到了惠水、长顺两县交界处,仅隔两天(4月13日)就进入紫云县境了。
聂荣臻年谱中,记载1935年4月15日,红一军团直属队和军委纵队前梯队,经紫云进至甲西……毛泽东随军委纵队前梯队行军宿营,4月15日肯定驻甲西了。
二、军委电报。电报中有指定军委纵队前梯队在安顺境内几个行军宿营的地点:老凹塘、翁弄、甲西、播东。毛泽东既然在前梯队,他一定就同军委前梯队驻在安顺的这些地方。
三、伍云甫日记。伍云甫是军委三局政委,分管无线电通讯。长征途中,特别是遵义会议后,毛泽东成为三人军事小组最重要的决策人,他和军委领导,白天晚上,离不开电台和电台人员,靠电台了解敌我两方面情况,指挥各军团行军作战。伍云甫是军委三局电台总负责人,自始至终跟随在毛泽东身边,从他的日记,可以见到毛泽东的行踪。伍云甫在日记中记载:1935年4月13日,驻紫云坝羊老凹塘,4月14日,驻紫云猫营翁弄,4月15日,驻紫云火花甲西,4月16日,驻原紫云县播东,4月17日,驻镇宁简嘎纳孝,干部团驻岜怀,4月18日,到白层渡过北盘江。毛泽东和军委领导驻扎安顺这五个地点,准确无误。
四、毛泽东身边红军将领的回忆录。长征时,军委三局只有两部电台收发报,两个电台负责人分别是罗若遐和刘寅,还有电台报务主任陈士吾。他们在回忆录中,记述每天同毛泽东和军委领导行军宿营在一起,为领导们收发重要电文。他们是伍云甫下属,也天天同伍云甫行军宿营在一起,他们的回忆文章,可佐证伍云甫日记记载。
五、红军干部团。干部团政委宋任穷在回忆录中写道,长征途中,干部团主要职责是保护毛泽东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安全。红军电报中,干部团每天都同毛泽东所在的军委纵队前梯队在一起。伍云甫日记中也是这样记载的:1935年4月17日,他和军委纵队前梯队驻镇宁简嘎纳孝,“干部团驻岜怀”。说明红军保驾护航的精锐之师——干部团驻扎在岜怀,专门保卫驻扎纳孝的毛泽东和军委领导。纳孝与岜怀,仅一河之隔。
依据这五个权威的史实资料,互相印证,就可以得出结论:毛泽东随军委纵队前梯队长征过紫云县老凹塘、翁弄、甲西、播东(今属望谟)、镇宁县纳孝。
2023年8月11日,省委党史研究室召开重要史实论证会,专门邀请省内9位党史专家参会。他们听取安顺市委党史研究室汇报,审查了安顺方面提供的丰富、翔实的权威资料,一致认定了1935年4月13日至18日,毛泽东随军委前梯队行军过安顺的老凹塘、翁弄、甲西、播东、纳孝的红色史实。
2025年7月,我在网上浏览文章时,发现一条《长征中中央军委行军日程回忆》(以下简称《日程回忆》信息,大喜过望,赶紧按图索骥,找了几个购物网站,终于在“孔夫子网站”看到了钱江将军的这篇重要文章,刊登于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主办的《党的文献》1991年第6期。网上卖家是完整的1991年1至6期一起销售,而且这是孤本,网上仅有这一套。我不讲价钱,毫不犹豫购买,几天后6本《党的文献》通过快递送达,一查阅真是原版,货真价实,钱江的回忆文章,就在里面。我如获至宝,查找1935年4月13日至4月18日内容,果不其然,第6期完整记载着中央军委长征的全部行军日程:1934年10月从江西出发,1935年10月到陕北,360多天,每天都清楚记载。钱江的这个《日程回忆》,是研究中央红军特别是毛泽东和中央军委长征的重要文献,也是考证毛泽东长征过安顺的非常难得的资料。
钱江《日程回忆》中,有这样的记载:“1935年4月13日,到老鸦塘(笔者注:应为老凹塘);14日,到翁弄;15日,到贵州紫云甲西;16日,到播东;17日,到纳翁(笔者注:应为纳孝);18日,到贵州贞丰县”。1935年4月13日至18日,正是毛泽东和中央红军长征过安顺的六天五夜。
钱江,开国少将,江西省吉安县人。1930年,钱江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先后在红三军军部、瑞金苏维埃中央政府、中央军委机关从事报务工作。中央红军长征中,他在军委二局工作,在局长曾希圣、副局长钱壮飞等领导下,悉心侦察技术,参与搜集情报,为毛泽东正确决策四渡赤水等战略行动提供了准确的情报。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钱江在军队情报战线屡建功勋。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中央军委技术部办公室主任、部长助理,军委三部三局局长,总参谋部三部副部长、政治委员。1955年,钱江被授予少将军衔,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钱江将军在《日程回忆》中有一个序文:“为了缅怀长征的光辉历程,我与许多老同志通过认真回忆,反复探讨,并参照有关日记、文章、资料等,在一份50万分之一的地图上标出了长征中中央军委的行军日程……有关同志建就发表,提供给党史、军史的同志参考。
长征时我在军委二局作技术侦察工作,由于工作关系,在长征的全过程中,一直跟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同志行动,从江西到陕北,没有中断过。由于当时工作在基层,更多更深的情况难以了解,认识上不免有较大的局限,加上某些地名,民间习称与地图上常不一致,而地图比例太大,许多小地名又多有疏漏;同时行军中情况十分复杂,往往随着自然条件和敌情的变化,我们每天的行军或早或晚,行程或长或短,或甫达目的地又兼程前进,或避开通道专走僻径,因此,在整理这个日程过程中不免有疏误和差错之处,切盼了解情况的同志读后提出宝贵意见,共同把这个‘日程’修订完善”。
钱江的这个序文,讲的多么诚恳谦虚,老将军严肃认真、实事求是的态度和一丝不苟的精神,跃然纸上,让人敬仰。
长征时期,钱江一直跟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同志行动,从江西到陕北,没有中断过。他回忆中央军委(当然包括军委重要领导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长征过安顺“老凹塘、翁弄、甲西、播东、纳孝”的行军日程,与军委电报特别是军委三局政委伍云甫日记所讲的宿营地点完全吻合。毛泽东和军委领导驻扎这五个地方肯定无疑。
阅读了钱江《日程回忆》,十分敬仰、佩服,当然,不为尊者讳,也按老将军的意愿,提一点“完善”之见。即1935年4月13日至18日,“到老鸦塘”应为“到贵州紫云老凹塘”;“到翁弄”应为“到贵州紫云翁弄”;“到播东”应为“到贵州紫云播东”;“到纳翁”应为“到贵州镇宁纳孝”。这样,才能与原文的“到贵州紫云甲西”统一吻合。需要指出的是,文中“17日到纳翁”,地点错了,纳翁在贞丰,纳孝在镇宁。伍云甫日记中记载的是“17日由播东至纳孝”,黔西南州及贞丰县党史资料,讲的也是“1935年4月18日,毛泽东和军委领导,从镇宁纳孝到白层过北盘江至贞丰县”。
总之,钱老将军的《日程回忆》作为权威资料,同我们以前五个方面的考证史料,是梳理、考证、研究毛泽东和中央红军长征过安顺六天五夜的重要文献。有了这份宝贵、权威的资料,更加清楚地论证了毛泽东率领红军长征过安顺的红色史实。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撰写此文,仅供参考。